□陈艾琳
时间是一粒不问方向的种子,落进你我之间
石窟河替来不及说出的名字,镀上光的形状
根:地下的事
没有人看见根怎么生长
它在黑暗里弯了又弯
不是迷路——是在学习
哪里有缝隙 就往哪里用力
客家人也这样迁徙过几百年
把根埋进陌生的土里
不问这里是不是故乡
只问 我们的根能不能再深一寸
茎:抵抗是另一种弯腰
石窟河不走直线
它绕山,让路,改道
却始终往前——那是另一种
不肯停下来的倔强
向日葵,并非一直追着太阳
幼时它随光动
成熟之后面朝固定的方向
风来,它弯腰;风走,它直立
弯腰不是屈服
是知道自己,弯得回来
客家话里有一个词:硬颈
那不是脾气 是根扎进石窟河底后
长出来的,骨头的形状
花盘:盛开是一种决定
听他们说向日葵的脸太大
不懂收敛 是的——
又如何?它就是要把整张脸交给光
敞开,是历经泥土迁徙后
做出的清醒的决定:
“我要被看见 要朝着认定的方向”
石窟河见过多少张这样的脸
在水面上一闪
然后沉进岁月里
可花盘的纹路还在 根根都是
活过来的证据
种子:循环
花盘低垂的时候
并非死亡——是把所有的光压进种子里
等待下一次破土
客家话此刻在孩子舌根里发芽
带着艾草的芳香
沾染河水温度
一代一代 往下种
我们不是句号,是种子……
是石窟河带走又送回的泥沙
至于开成什么形状
那是下一个向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