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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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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的人 终成光芒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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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合上《大医·日出篇》,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个极具宿命感的画面: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再次站在当年那座桥上。只是这一次,他们看的不是大清帝国的日落,而是新中国的日出。从日落到日出,从迷惘到坚定,姚英子、方三响、孙希用一生的跋涉,完成了对“苍生大医”四个字沉甸甸的诠释。

后记中,马伯庸说《大医》是他写得最有责任感的小说。这份责任感,源于他对中国近现代医疗史的敬畏。书中人物大多有迹可循,张竹君以真实生平为底色,演绎出一代女侠的风骨。正因为扎根于史料,《大医》才拥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

二次革命、五省大旱、关东大地震、淞沪会战……一次次历史巨变,把三位红会医生抛至风口浪尖。如果说《破晓篇》是他们被时代推着走,《日出篇》则是他们主动迎向风暴。让人动容的,是姚英子的成长线。这个曾经需要被呵护的富家小姐,在带着一百多名孤儿从武汉撤往重庆途中,完成了惊人的蜕变。病体支离,故友不在,身边只有刚成年的女孩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她遇山开山,遇水渡水,弱不禁风的皮囊下,是一副金刚铸就的傲骨。那一刻,她成了自己的光。

这束光,有来处。书中着墨不多的师生情,恰是全书最深沉的情感脉络。张竹君与姚英子,峨利生与孙希——一代代医者,以术传道,把“普救含灵之苦”的信念,像火种一样传递下去。张竹君终身未嫁,为妇幼权利奔走;英子追随老师的脚步,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这是一种无声的传承,比血缘更深,比誓言更久。

作为女性读者,我格外惊喜于马伯庸对女性群像的塑造。相较他此前作品中略显单薄的女性角色,书中的每个女性都有血有肉。张竹君激进而清醒,飒爽而深情;狡黠的翠香,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偏执的胡桃,在极端中自有其悲壮。书中对女性争取主动离婚权、遗产继承权的描写,让人看到那个年代女性意识的觉醒。

翠香是个让人意难平的角色。她的智慧,她对英子不动声色的守护,都让人心生好感。然而她最后的选择,把她推向了另一个方向。翠香清楚大势已去,却没有成为墙头草。她的忠诚,是一种骄傲的坚持,哪怕这坚持通往绝路。当代人太多利益导向,正因如此,翠香的固执才显得如此刺眼,也如此让人不忍苛责。信仰有成败,但无对错——她的选择错了,但她这个人,很难说错。

读《大医》的过程,也是不断自我审视的过程。学生时期读史,只看得见时代大潮,看不见推动大潮的人。那时把“理想”二字看得过于理想,直到工作后,才懂得它的真正重量。今天的一些人,因为一点挫折,就可以轻易放弃理想。而在那个年代,实现理想的代价动辄是生命。更有陈其美、萧钟英之辈,连一丝曙光都未曾看见,仅凭对未来一定会好的信念,就献出了一切。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课题。和平年代,信息战、技术战如火如荼;贫富差距、阶级固化虽不见血,仍迫在眉睫。我承认自己平凡且有些懦弱,或许成不了姚英子、方三响。但我可以成为那个在渡口持枪保护孩子们撤离的小兵,可以成为药水弄里掩护孙希的平民。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光,但每个人都可以追着光走,在需要的时候,成为别人的一点微亮。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姚英子、方三响、孙希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他们追逐着张竹君、峨利生们的光,最终自己也成了光。那束光照亮的,不仅是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还有今天的我们。(黄育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