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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天道酬勤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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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世相       上一篇    下一篇

●黄锡章

那位干事笑了一声,话音里透着些许轻慢:“黄干事?他哪写得出这样的字。”

20世纪80年代初,每逢昆明空军召开大型会议,我常被抽调到会务组帮忙。会务分三组:会务、接待、材料,人从各处室临时抽调。我每次都被分在会务组,负责三件事:布置会场、排主席台座位;按级别分房,用毛笔写名字贴门上;编组安排讨论地点。

有一回,军、师、团三级领导会议即将召开。往常与我搭档的组织处陈如意干事回河北探亲还没回来,政治部就另派了一位干事来协助。分工时,那位写得一手好隶书的干事主动说:“会场和房间的标签都交给我来写吧。”其余的事便由我和别人分担。

标签写好了,还没贴。在会务组的休息室里,有人拿起标签端详:“这隶书漂亮,是黄干事写的吗?”那位干事笑了一声,话音里透着些许轻慢:“黄干事?他哪写得出这样的字。”

我正从外面回来,手刚碰上门把,这话清清楚楚钻进耳朵。为避免照面尴尬,我转身去了隔壁材料组闲坐,只是心里,默默埋下了一颗种子。

会议结束后,我暗自想:我的毛笔字不算好,但多年写写画画,到底有些底子。只要肯下功夫,隶书未必学不成。

于是我去找了对书法有研究的张明庆干事请教。他说,隶书贵在“字形扁方,起笔如蚕头,收笔似燕尾,笔画要方圆兼济,才见筋

骨”。他还教我一个办法:把字帖垫在玻璃板下,用毛笔蘸了墨直接在玻璃上描——这样省纸,又能让运笔慢下来,最适合初学打基础。

掌握了基本笔法,我突发奇想,从工地找来两块红砖,磨得光滑,天天在上面临帖。砖面吸水,笔迹渗开的感觉竟有几分宣纸的韵味。一笔一划,砖块浸透了一个个午后的静与深夜的灯。

后来有一天,我去机关打字室印通知,看见打字员王文娟和于继智正在印隶书练习格纸。一问,原来是给某位喜好隶书的首长准备的。我随口说起自己也在练,她俩听了很热心,悄悄给我多印了好几百张。

有了格子纸,我的笔稳了许多,字也渐渐褪去生涩,变得端正起来,隐隐有了骨架。从此,午休的时间全给了笔墨,每晚下班也雷打不动练上一个多钟头。寒暑不移,笔耕不辍,半年多过去,我慢慢摸到了隶书的笔意,写出的字也算有模有样了。

年底,部队又开大会,我再次被抽到会务组。这回陈如意干事已经归队,我们还是老分工,所有标签依旧由我来写、来贴。

会议期间,那位干事有事来会场,走过房门时忽然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标签,转头问陈如意:“这谁写的?笔力挺稳啊。”陈干事爽快答道:“黄干事写的。”“他?”对方一脸诧异,“他能写成这样?”陈如意笑了:“怎么不能?他一笔一画练出来的。”

从那以后,这位干事再见我时,语气客气了不少,话里也多了几分尊重。

这桩军中小事,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波纹里,藏着几点朴素的道理:

一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起点再低,只要肯走,路总能越走越宽。

二是看低你的人,有时反而是推你一把的石头。那份不甘,可以化成向上的力量。

三是路上若得良师益友提点,是难得的暖光。一句话、一叠纸,都能让独行的夜亮一些。

四是功夫不负苦心人。所有沉默的积累,时光都记得。那些写透的纸、磨光的砖,终会变成你从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