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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年味

日期: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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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2: 寿乡蕉岭·桂花       上一篇    下一篇

●钟琼珍

这个新春,年味很浓。

弟媳的大车库里摆满了长长圆圆各种筛,筛子里卧满了长得一模一样的角仔们,奶白奶白的,很萌;在筛子与筛子之间,一双双手在翻飞,族里各家角仔能手都在这儿了。

曾经在那一年春节,与家族里兄弟姐妹聊起儿时旧事,无比想念以前过年从东家到西家,天天到各家做煎粄味粄角仔的热闹场景。弟媳龙兰说,要不咱明年也来做角仔,众人齐声附和,都说希望今年日子快些,竟然颇有儿时盼过年的感觉。

转头各人都淹没在各种繁杂庸俗的事务中,日子就这样流淌着过。不觉年关又近,那天正与姐妹们在感叹年关是一种“家庭主妇危机”,从洗抹擦刮到一应年货准备,有位姐妹还说每年年前搞完这些都要重感冒一次,作为年关准备工作的收官仪式。忽然电话响起,电话里龙兰说准备做角仔,各家需要做多少自行报数,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没想到我们早已忘没影的事其实她一直记挂着。

记得那天天气奇冷,龙兰说头次顶着百斤角仔皮的巨大任务,一夜无眠,好不容易挨到五点,黑着天就顶着寒风出门去镇上领预订好的角仔皮。其实我知道准备工作在头两天已开始,炒花生,搓皮、碾碎,再拌上白糖、白芝麻,馅料装起来整整一大澡盆子。帮忙搓花生衣的堂妹丽说手都麻了。

如今掐指算算,这个美好的约定,我们已经持续了八个年头,我把它定义为最隆重的春节仪式,有了它,我对春节有一种特殊的期盼。我要深深地感谢我的弟媳龙兰,在这浓浓的年味里,是她一年又一年默默地付出,虽然她总说,她乐意,很乐意。

堂弟跑前跑后,间隙坐在车库前小板凳上陪我们唠,还不时扭头跟门前道上往来的路人打招呼,声音奇大。家族里血脉相连,全都是大嗓门,我在大嗓门里长大,这些大嗓门让我有一种婴儿被抚慰般的安全感。这时堂妹丽已经起身,她说她的工作也要开始了,丽是烹饪高手,其中“湿煮绿豆粉”堪称一绝,让我们百吃不厌。每年这时一大屋子人的吃喝都靠她侍候。当奶白奶白的角仔们挤满了七八个筛子时,被长罩衣、帽子、口罩武装起来的婶婶也“出场”了,这炸角仔的金牌选手,每年非她莫属。她的工作场地在屋后那块空地的梅子树下,美气得很。一个大油筒锯开做成的灶,柴火正旺,锅大无比。

吵着、闹着、笑着,手里却一刻也不敢停,侄女瑶瑶的手更是像两只粉白的蝴蝶上下翻飞。倒不是不想歇,而是拿着长柄大漏勺的婶婶不时出现在车库门前,扯着大嗓门喊:快快快,再赶不上,我就要歇火了!偏偏这时丽尖着嗓子一句:开饭啰!得,还真要歇火了,天大地大,吃饭事最大。大家伙围着桌子站着,美美享受这年前的“满汉全席”。

时近傍晚,劳作接近尾声,夕阳美好,油味愈浓。此时秩序也有点乱,起身喝水、解手的人此起彼落,其实这只是个借口,去得最勤的当然是屋外,美其名曰“慰问伙头师傅”,实则是一人嘴里叼一个、手里捏两个,边吃还边说“会热死”,但谁也不松口。话说就放纵自己这一回,在这乐呵和美味带来的多巴胺面前,什么“热气”都不值一提。

其实,我的独特年味也不止于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我恰巧嫁了个猴子,于是每年春节都在雁洋、兴宁、蕉岭三地往返。见不同的亲人,吃不同的年味。我们还是年味使者,大年三十晚上,无论是妈妈还是家婆的餐桌上,必定摆着最有地方烙印的广福油烧肉、雁洋盐蒸风干鸭和萝卜粄、兴宁炸腐卷。这仅仅是年味么,当然不,这是几个地方亲人间满满的新年问候和祝福。

今年的年味还不止于此。大年初四,年逾八旬的婆婆在早餐饭桌上分配任务:两个孙子随她去地里把已经开花的白菜拔了运回来,由我把它们剁碎,弟媳把水缸里的大鱼宰了午餐用,小叔准备其他食材,先生把三楼卫生间的灯泡换了,刚从病中痊愈的公公被“特准”休息,在院子里晒太阳。婆婆笑着说,我得抓住这一年中仅有的、劳动力最充足的大好机会。这还沉浸在年味里“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劳动场景,让我心生欢喜,婆婆是把我们的奋斗因子提前激活了,为我们好好上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