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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掌心花香暖

日期: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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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2: 寿乡蕉岭·桂花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小萍

银白色的月光像被揉碎的纱,轻轻洒下来,印在摇晃的树梢上。风一吹,碎光便跟着晃,星星点点落在地上,像谁把银河里的星子抖落了几颗,隐隐约约里,一阵带着草木清润的淡花香,裹着晚风的软,悄悄扑进怀里。

小太阳的脚步一下就轻跳起来,像只追着光斑的雀儿,跑到树下仰着小脸喊:“妈咪,你闻——这是香香!”她的小手在花影里一抓,捏起一瓣莹白的玉兰,先贴在自己鼻尖嗅了嗅,再踮着脚往我手腕、衣领上蹭,软乎乎的声音裹着花香:“妈咪你闻,香香的。”我浅浅闻了一下,是呀,甜甜的味道,小小的、凉凉的,像把月亮的碎光握在手里。

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到白玉兰盛开的季节,奶奶总是精心用布包好几朵带给我。那时的月光好像比现在更亮些。我总是能远远就闻到花香。“玉兰,玉兰!”“别猴急!”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轻轻捏着布角慢慢摊开,生怕弄疼了里面的花儿,然后用她那布满皱纹的手,指尖捏着浅黄的花蒂,把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玉兰花,塞进我汗津津的小手。

我时常会把花瓣别在辫梢,跑起来时,花香就跟着辫梢晃。又或者,放在枕头下边,闻着花香入梦,连梦里都是香甜的呢!只是那时总有些讨厌的小虫,会循着花香钻进来,我一惊,喊“奶奶!”她就会马上跑过来,把小虫弹到窗外:“别怕,它们是来和妹妹抢花香的,奶奶帮你赶跑啦。”

后来,家附近的那棵玉兰树被移走了,奶奶蹲在树底下,捡了满满一布包的花瓣。她把布包塞进我书包里,掌心贴在我手背上:“以后想闻花香了,就摸一摸这布。”

如今看着小太阳把捡来的玉兰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小口袋里,指尖都透着欢喜,我便舍不得拦,毕竟这份攥在手里的甜,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回到家,小女立刻掏出口袋里的花瓣,趴在桌前一片一片铺开,鼻尖挨着花瓣轻轻晃,眼睛弯成月牙:“妈咪,闻闻,香香!”

一次,中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小女却不肯跟她阿婆去睡,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我突发奇想,揉着她软发说:“妈咪想闻闻‘香香’了,你去帮妈咪捡几片好不好?”她的眼睛一下亮成小灯笼,立马跑出房间,拉着阿婆的手就往外跑,“摘香香给妈咪咯……”到上班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下班回到家,一推开房门时,我先是被一股比夜里更软的甜香裹住。定睛一看,零散几片或边缘发卷、或自然风干的残缺白玉兰花瓣,散落在床头柜上,像在安安静静地等我回家。我仿佛能看见小女蹲在树下,踮着脚够低处的花枝都够不到,只能细细看地上哪里有落下的花瓣。

后来听她爸爸说,她其实早早就把花瓣带回来了。“妈咪,妈咪,香香……”但看见我没回来,小嘴一瘪,就红了眼眶。我的心忽然像被这花瓣轻轻撞了一下——小小的她,把对我的喜欢都揉进这几片玉兰里,而我只随口一句,就让她顶着晒人的日头,跑那么远的路去寻。

我拿起一片花瓣,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软,像触到小女贴在我掌心的温度,也像触到许多年前奶奶掌心的暖。花瓣上的光晃了晃,像是小女笑时眼里的亮,又像是奶奶轻轻打开装满玉兰布包的模样。我把小女揽进怀里亲她的发顶。“妈咪,给妈咪的香香。”她的眼里盛着细碎的光,那光里,全是我;而我眼里的光里,是她,也是那为我拾花的奶奶,是漫过岁月的、裹着花香的暖。

夜色渐浓,风又起,玉兰花香弥漫,像奶奶的布包,像小女的软语,把三代人的时光轻轻裹住。原来有些温柔从不会消散,它藏在花瓣里,藏在掌心的温度里,藏在一辈辈的牵挂里,岁岁年年,都带着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