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
自从发现阳台的树葡萄有开花迹象,先生也像他家小姑娘一样,每天就往阳台跑。
树葡萄却是相当沉稳。抽新芽,换新皮,长花苞,同时去皮,换叶,不急不躁,进行着很多生长活动。“每临大事有静气”,用在此时,很是恰当。我家小姑娘交代老母亲一个重要任务,这时候每星期施肥一次,老母亲美滋滋记在了挂历上,定在星期四。同时我改不了老农习气,每天清扫落叶、树皮,重又倒回盆里,尘归尘,土归土,遵循自然,一轮一轮,渐次生长。每当看着一串串新长嫩芽,我就会奇思妙想,要是树葡萄长出茶叶就好了,我每天有新茶喝。记得小时候,跟在妈后头去坡上种豆种薯,时不时就会有一株茶树间或其中,随手扯下几片叶子,放嘴里嚼,先是涩涩的,后来回甘无穷,至今记忆犹新,那是生活的味道。特别是有阳光的下午,我用花洒给树叶子洗澡,一阵阵水雾过后,一树绿油油、水汪汪,小嫩芽粉嫩透亮,更是让人无限遐想,喜爱得不得了。
先生本是急性子,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急得抓耳挠腮,绕着树左看右看,久久思索,后来开始翻挂历,不知琢磨什么。有一天,从阳台进来后,先生断言,等到立春,花一定开。
哎,立春?春暖花开,很有道理。那就稍安毋躁,耐下性子,且等着吧。
花盆里的贝贝南瓜突然开花,一下开了三四朵,黄灿灿的,可爱得很。超市买来的贝贝瓜,小巧玲珑,粉糯糯的,自然而然激发了我的老农本性,种吧种吧,万一开花了呢!万一结瓜了呢!就算结不了瓜,当绿植也好哇。想想以前种的大南瓜、大冬瓜,只要有一小块土地,都可以开花结果。于是,我特意留下籽,晒干,也不管季节适不适合,反正“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掩在花盆里。可不,才几天,它们肥嘟嘟冒了出来,不畏严寒,对新世界充满兴趣,“噌噌噌”长开了。我家小姑娘喜欢吃贝贝瓜,发现花朵上已经有小小的贝贝瓜,可开心了,家里可以实现“贝贝瓜自由”了!
秋天种下的三角梅,一直皱巴巴的,让我们担心了一天又一天。我家小姑娘知道老母亲喜欢三角梅后,精心挑选花色,种下了两株。天天巡视,天天皱眉。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了新芽!为此我们娘俩欢呼雀跃。没多久,新芽长成了花!三角梅开花了!小小的枝头,一下开了七八朵花,在寒风中绚烂!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涌动,蓬勃生长。
树葡萄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性子,一任旁边热热闹闹开花,风风火火结瓜,施施然当个赏花人,似乎毫无打扰。有一处看起来即将要开花的白色花苞,还缩了回去。像一个谦谦君子,约好时间,发现早到了,又退回去静候。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阳台慢慢练《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散。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随着诗行,一幅春江花月夜的画卷徐徐铺开,天地漫卷,似乎自己正青衣素袍,负手江畔,对月遥想,“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对于练字,我是纯喜好,不讲章法。稍有闲暇的下午,便整理好移动小书桌,铺好书画毡、墨碟、笔架、四尺宣,从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到一行一行写下去,到一小段一小段写下去,最后可以不用看书,凭手说话。练字有种魔力,忘掉时间的魔力,忘掉尘世喧嚣的魔力,甚至忘记今夕何夕。等到收笔,会发现已是彩霞满天,或暮色四合。有时想起钟繇的小楷,字体便往宽扁方向走,等到落完款,自己一看,哎,走出了一种古味;有时想起赵孟頫的笔法,照着走,写完一看,哎,带了点行书味;最习惯的是颜体,也最喜欢颜体,快不来,一笔一划,起笔,行笔,收笔,都中规中矩……写着写着,一阵微风,“啪啦啪啦”飘下一片片叶子,正正落在刚写好的字上,似乎等待许久。我冲树葡萄一笑,吹吹落叶,继续往下写。旁边的三角梅微微点头,贝贝瓜花使劲嘟着小喇叭。似乎阳台诸君都认同我这一物种,也在和我此等物种一起读唐人诗行,赏今朝风月,真是万物共生,不亦乐乎。
时间不知不觉一天一天过去。那天早上,忙完手头的活,打开手机,关注的“央视新闻”公众号走出来“立春”两个字,相当醒目。打开一看,一幅幅春天的图画,一行行春天的诗行,养眼养心,“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也标志着新一轮交替的开始”;“此时节,东风轻拂,冰雪消融,虽然依旧春寒料峭,但寒冬已尽,天气逐渐回暖,大自然生机勃发”;“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最喜欢的是“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原来虽然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衣,但已经是春天了呀。
“看,看,树葡萄开花了!”先生在阳台甩着手,一副不知如何安放手脚的样子,赶紧去翻挂历。“今天立春吗?对对对,今天立春。看,春节快到了,阿妹要回家了,要订羊肉炙酒了。”
是呀是呀,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