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漫步于葛布大堤,凉风习习,平坦宽阔的堤面、树木浓绿、路灯耀眼。月光下,韩江水波光粼粼,沙滩反射着银光。村内,高楼林立,华灯璀璨,由乡亲捐建的公园,曲径通幽,小桥弯弯,流水淙淙。广场内,竖立着各种健身器材,来公园散步健身赏景的人络绎不绝。小道用鹅卵石铺成,两旁绿草茵茵,垂柳依依,鲜花怒放,欢笑声不时从公园内传来。
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记得,20世纪70年代初,葛布大队(现改为村)曾是当地水涝灾害最严重的一个村庄。
葛布大队归属丰顺县留隍公社(现改为镇)管辖。处在韩江边,堤坝低矮残破,每遇汛期,韩江水翻腾咆哮着漫过堤坝,常常冲开决口汹涌而入,整个村庄一片汪洋,村民只好在山坡处用杂木茅草搭建起简陋的草棚。洪水来时,躲避到棚里,人畜共处,直到洪水完全退去后,才搬回房屋里。洪水退后的村庄泥泞遍地,垃圾成堆,庄稼受淹后倒伏,有的甚至颗粒无收。
20世纪70年代中期,留隍公社召开三级干部大会,动员所属20多个大队,利用冬闲时节,出动人力支援葛布修筑堤坝。各大队接到任务后,又组织各生产队轮流去筑堤坝。
轮到各生产队的民工,要出两天工,自带工具,生产队每人每天补给6两米,自己带咸菜或菜脯及锅钵碗筷,中午在工地砌土灶做饭吃。
记得那个寒冷的冬夜,生产队长打着手电,挨家挨户通知去筑堤坝的人员。被安排到的人员连夜到仓库领取大米,每人领到1斤2两。按上面要求,每个民工每天要挑够3000斤土,生产队给记10个工分。每个生产队要配一名过秤员,一名登记员。我被安排过秤,另一位阿广叔负责登记。
第二天早晨,我把领到的2斤4两大米装进小布袋里,把切好的菜脯片用塑料纸包好,连同锅碗放在一只小竹篮里,另一头是秤砣,让阿广叔挑。我扛着秤杆,跟着众人,冒着冷风,踩着满地还未融化的浓霜,步行10多公里的乡间小道,到达葛布大队。
此时,各大队到达的民工,已是人头攒动,人声喧哗。工地上插着小旗,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歌曲。公社派出的水利专业人员在指导,宣传员在为民工鼓劲,赤脚医生背着药箱在给受皮外伤者包扎,工地上热气腾腾。
挖土的民工在山脚下挥动着锄头,挑担的穿过田埂,一步一步登上堤面。有人爬坡时按着膝盖,艰难地移动脚步。挑上堤面,担子放下,气喘吁吁,用两手把盛满土的畚箕嘴拼在一起,我赶紧把秤钩钩住畚箕耳(提手),把扁担穿过秤钮圆圈,两人扛起来。我迅速移动秤砣索,在压住秤星指针平衡时,报出数量。“某某92斤”,阿广叔在笔记本登记着;“某某85斤”,阿广叔又登记着。这个称完,那个又上来,说话声,喊声,此起彼伏。
到了中午12点左右,民工们收工做午饭,工地上安静下来。做午饭的民工,大多几个人合在一起,在山坡上田野间用几块石块拼成土灶,架上锅钵,随手捡几根干竹片干木棒,用茅草竹壳点燃,焖饭煮汤。空闲的人坐在地上歇息,有人抽起旱烟,有人脱下旧的鞋子,敲掉粘上的泥土,有人揉着酸疼的肩膀,等待着开饭。
当我收拾停妥后,阿广叔已在烧火做着饭。我一眼看见空空的小米袋,忙问:“阿叔,剩下的米装哪了?”
他说:“我把米全下了锅,煮了。”“那明天呢?”“我没想。”
生米即将成为熟饭,又能怎么着。
吃午饭了,我俩各盛了一大碗,嚼着有点麻袋味的大米饭,就着没有油腥味的菜脯汤,感觉是香。一大碗下了肚,见锅里还有剩余,两人再分着吃,不紧不慢,2斤4两米饭吃了个精光。
在那个出苦力挨饥饿的年代,我俩每人1顿吃了1斤2两米饭,却是实实在在的事。这一点都不奇怪,当时很多人都能吃下。放在今天,却让人难以置信。
(杜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