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元宵节了,伟钢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里揣久了的几个红包,焦心烦燥。
夜幕降临,楼下有小孩在玩灯笼,放烟花。伟钢在阳台上看了看,又一次往大门走去。
透过大猫眼,对门还是没有动静。只有那不锈钢门映着楼道的光,冷冷地射向伟钢的眼。
伟钢的左眼皮又跳了,他揉了揉,没用。
对门是春节前刚搬来的一家四口。
大年初一一大早,伟钢领着两个孩子出门到楼下公园玩耍,对门那女人凑巧也在楼道上,她笑容很好。伟钢的两个孩子往前站,他们奶声奶气地喊道:“阿姨,过年好!祝您万事顺意哦!”
看着孩子们接过对门女人的红包,也接了她的吉利话,伟钢心里暖烘烘的。
伟钢的手停在口袋里,问,你家孩子还没起床么?
那女人说,是呀,没起来。昨夜一直看电视台的晚会,就让那两个贪玩虫继续睡多一会。
伟钢拿出两个红包,递过去。
对门女人说,不急不急,当面给当面给。
在楼下玩耍回来,妻子对伟钢说,看见对门一家四口往电梯走,大包小包拎着,大过年的,不知去哪?刚才你给他们家孩子红包了么?
伟钢把红包从口袋里亮出来,说道,还没有呢。
初二,初三,初四,初五。那扇门始终关着,房里没有动静。
只要在家了,伟钢每天都会从大猫眼往外看几回。楼道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初八那天,伟钢真的听见楼道有说话声了,赶紧打开门,原来是楼上的几个大人走楼梯下去的。
十二了,晚上,妻子问伟钢,对门的还没回来?
伟钢笑着应道,是的。其实心里开始急了。
妻子说,过了十五就不好了。
伟钢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过了十五就不好了。这个地方的人都知道这个春节风俗,元宵节前,当面给邻居孩子塞红包,讨孩子说的吉利话。过了元宵节的午夜,这个春节就算过完了,再给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十三,十四,伟钢都在家里呆着,坐立不安,间或在阳台抽烟,烟灰弹落了一地。
元宵节早上,妻子说,今天就十五了。
伟钢眉头一缩,说,我知道。
妻子道,要不就别给了,人家也不一定在意。
伟钢说,我在意。
妻子看了伟钢一眼,没再说话。
夜里,伟钢在客厅不停地来回走,透过大猫眼,对门还是没有动静。
伟钢看了看表,深夜十一点五十了,再过十分钟,这个春节就算过完了。
伟钢终于下定决心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红包。红纸已经有点皱了,是这几天反复摸揣而成的。
伟钢换了两个新的,把钱重新装进去。
伟钢打开门,楼道里静悄悄的。灯一直亮着。伟钢走到对门的不锈钢门边,蹲了下去。
门缝不大,但塞得进去。
塞第一个的时候,伟钢听见里面好像有声音。他停住了,竖着耳朵听。没有,什么也没有。
伟钢把两个红包完全塞进去,然后站起来,往回走。靠在自己家的墙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左眼皮好像不跳了。
妻子在房间里问,给了?
伟钢回答,给了。不,不是给,是塞进去了。
妻子带着倦意说,那就睡吧。
伟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然后又翻了个身。他想,这两个红包,在对门的门缝里总比在自己口袋里一直揣着好。
突然,伟钢又烦躁起来,今年好像是有往没来了,自己没有听到他们孩子的吉利话呀!
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门,又像谁在捶打伟钢那疲倦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