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澜
前不久，表哥从福建回梅探亲，带回一盒武夷山水仙茶，大家围坐一起，品茗谈心。透亮的煮水壶里，沸水欢快地上下翻腾，洁白的瓷杯，晶莹剔透的茶汤，散发着一股清新柔和的兰香，一杯、两杯，唇齿留香。
记得20世纪80年代的一个夏天，我还是少女，随父亲去姑姑家，热情好客的姑姑从木橱里取出包用草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起初，我以为是五仁饼或菊花糕之类的甜点，拆开后才知道原来是茶叶。
姑姑说：“这包水仙茶是福建的亲家自产的，甘香顺喉，早就等着你们来分享。”姑姑将一小撮茶叶塞进茶壶、打开热水瓶，用开水将茶叶清洗了一遍，方才冲泡。我一边等待，一边想象着甘香的美好。并排坐的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喝茶不像喝开水，只有小口、小口，才能品出茶的香甘滑。”
姑姑将茶汤分在小杯里，我端起一杯，按父亲的方法撮了一小口，还像模像样吧唧、吧唧，可是，事与愿违，唇齿间满是“油垢味”，再喝一口的欲望全没了。回头一看，父亲却接二连三地在喝，姑姑呢，则一杯一杯地斟。我扯了扯父亲的衣角，把嘴巴靠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没闻到油垢味吗？太难喝了。”父亲一声不响，朝我做了个“鬼脸”，然后，举起杯子，把杯里的茶喝了。接着，姑姑又给父亲添茶，就在她顺手准备往我杯里斟之时，父亲赶忙说：“别浪费了，小孩子不喝茶的，白开水就可以了。”
姑姑起身找来一只大口杯，先倒了半杯凉开水，随后又加了半杯温开水，还提醒我天气再炎热也不能喝凉的，要加点温水才不会伤肠胃。早就口干舌燥的我，咕噜咕噜，欲解口渴之苦。然而，口腔里的油垢味更浓了。此刻，我把问题的根源从茶叶转到开水，莫非异味来自开水？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趁姑姑不在意时，我悄悄打开热水瓶闻了闻，果然，一股油垢味直冲鼻腔，这下，可怜的我，连白开水也喝不下去了。父亲看出我的困窘，只好提前回家。
路上，我问了父亲两个问题：“第一，姑姑家的水为什么会有油垢味？第二，我明明告诉你水难喝，你为什么还继续喝？”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说：“其实，刚入口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方便说而已，姑姑是个热情的人，什么时候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你看，刚才她自己一口也舍不得喝，为的是把酽茶的精华让给我们啊，说不定等我们走后，她就接着喝了；至于油垢味，估计是她家里的锅没分工，煮水、煲饭、蒸菜极可能同用一个锅。如果这样的话，煮出来的水肯定会有杂味的。姑姑年轻时吃了不少苦，早就养成了简朴的习惯。”
某一天，我独自去看望姑姑，一进门，她指着桌上枣红色的热水瓶和炉子上的煮水煲对我说：“这些都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以后煮出来的水不会臭油垢了，上次真不好意思。”我不禁为他们的姐弟情而感动。
“来，喝茶呀，还在发呆？”阿姐的一声，我即刻回到当下，望着干净整洁的茶具，喝着馥郁芬芳的水仙茶，情不自禁感叹，如今生活条件改善了，相信谁都不会再喝到怪味的水仙茶了，儿时难咽的水仙茶终将成为历史。不过，从中也让我悟出很多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