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关，刷短视频时偶然刷到家乡大埔县张弼士故居的热气球体验视频，瞬间被画面里的美好击中。蓝天白云之下，巨大的热气球裹着斑斓色彩缓缓升空，几位年轻姑娘站在吊篮里，迎着风举着手机自拍、嬉笑，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着，天大地大，舒服自在。那一刻，心底尘封的小遗憾忽然被勾起——去年带孩子去河源春沐源小镇游玩，购票入园后才得知，乘坐热气球需额外付费，每人两百元，望着空中缓缓升降的彩色球囊，终究因价格太高而放弃。
未承想，这份心心念念的热气球体验，竟近在咫尺。我难掩兴奋，当即拨通了景区的咨询电话，得知新春体验价仅需49.9元一张票，包含参观张弼士博物馆和体验热气球升空。这份惊喜让我满心欢喜，可一旁的丈夫听见后却泼来冷水：“这不过是垂直升降，最高也就三四十米，不过十层楼的高度，在家里阳台往下看也是一样，没什么意思。”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淡了些，犹豫起来。接下来几天，我脑子里又时不时浮现出闺蜜前两年去土耳其度蜜月、坐热气球时拍的照片。漫山遍野的彩色球囊漂浮在晨光里，自由穿梭于天际，那才是我想象中热气球该有的浪漫，而这般原地升降的体验，似乎少了几分心动。
回乡那日，四岁半的女儿却闹起了小脾气，攥着我的衣角反复嘟囔“不要回老家，不要回老家……”我手足无措间，忽然想起热气球，轻声哄道：“妈妈带你回老家坐热气球好不好？”小家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刚才还委屈巴巴的样子，立马烟消云散，高高兴兴地爬上了车。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念叨她喜欢的绘本书里，小兔子坐热气球去旅行的故事。
一进家门，亲戚们早就聚在了一起，屋里热热闹闹。吃过午饭，我困得眯了会儿，女儿压根没睡，一直跟着村里的小伙伴疯跑疯玩。等到我下午三点多醒来，她也没忘了那件“大事”，隔一会儿就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追问：“妈妈，我们可以去坐热气球了吗？现在可以去了吗？”
她这一声声期盼催得我心也痒痒的，不忍心再让她等，我带好水杯和外套，叫上丈夫。一同去的还有丈夫的侄子、侄媳以及表外甥，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张弼士故居景区。
二
抵达景区，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早有热气球飘浮在空中，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巨大、还要壮观，斑斓的色彩在蓝天下格外亮眼。只见热气球起降区围满了游客，工作人员忙着点火、操控，一个个热气球缓缓升空又轻轻降落，短短几分钟的体验，引得围观的孩子阵阵欢呼。
我们先步入张弼士博物馆参观，对于四岁半的女儿而言，这些传奇故事终究太过遥远，她拽着我的手，目光始终飘向窗外的热气球，不过半小时，便吵着要出去。走出博物馆，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霞光洒在热气球上，色彩愈发绚烂。我拉着家人拍照留念，却发现等候的热气球几番点火，都因风向不定未能升空。火焰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热气球老板见状，便与我们闲聊起来。他笑着说，很多游客觉得49.9元的价格偏贵，可只有行内人才知道，这已是亏本的地板价。热气球驾驶需要专业资质，驾驶员单日薪资高达800元，还要消耗大量的燃气，以及需要配备多名安全员，升降、收纳热气球都需要数人协同操作，人工成本极高。他还同我们分享起自己远赴土耳其乘坐热气球的经历：凌晨一两点便要出发，驱车前往场地后排队等候，等到清晨八点才得以升空，全程飞行三小时，花费两万多美元。即便价格不菲，依旧游人如织，因为土耳其的地形得天独厚，风力平稳，是全世界最适合热气球飞行的地方。他坦言，即便花费高昂，也依旧觉得特别值得，不仅体验感绝佳，飞起来还格外安稳。他笑着说，原以为热气球会晃得厉害，真正飞起来才知道，全程平稳舒缓，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安静得像悬在云端。
我们在一旁静静听着，等候的半个多小时里，老板也表示，哪怕只是一点点风，他都坚持不飞。一来是安全第一，二来也是想给大家最好、最舒服的体验。其实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样的风速和风向完全可以起飞，可他宁愿自己亏本，也不愿冒一点风险、降一点体验感。
听完这番话，我们都忍不住感叹老板实在又厚道，心中忽然满是理解与触动。原来这看似简单的升空体验，背后藏着如此多的辛劳与不易。我忽然想起丈夫出发前的调侃，心底豁然开朗：人生本就是一场体验，所谓感受，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懂得其中滋味；从未体验过，便无权评判。
三
终于，风势渐缓，前方的游客顺利升空，终于轮到我们登上热气球了。工作人员早已摆好“登凳”，我们依次踏入热气球吊篮。进入吊篮后，丈夫怕女儿看不到风景，刚想把她抱起来，一旁的驾驶员立刻轻声提醒：“这样不安全，还是让孩子站着更稳妥。”好在身高不到一米一的女儿，站着刚好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景色。这时，侄子便笑着逗她：“你要多吃饭、快快长高，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呀！”随着老板一声示意，火焰轰然燃起，热浪从头顶席卷而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我赶紧拜托老板帮忙录制视频，他爽快答应，特意后退几步，将整个彩色热气球与我们的笑脸一同框进镜头里，此刻的美好被完美定格。
热气球缓缓升空，起初毫无察觉，直到瞥见地面的人群、房屋渐渐变小，才惊觉已然离开地面。三四十米的高度，真如丈夫所说，不过十层楼之高，可视野与感受却天差地别。站在城市楼栋的阳台，目光所及皆是钢筋水泥的高楼，整齐但平淡；而今在高空热气球，脚下是白墙黛瓦的低矮民居，远方是连绵的青山与开阔的田野，清风拂过耳畔，整个人置身于蓝天白云之间，天地辽阔，心也跟着轻盈起来。没有疾驰的颠簸，没有喧嚣的纷扰，只有缓缓升空的静谧与奇妙，俯瞰着家乡的烟火村落，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感动涌上心头。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热气球平稳降落，脚触到实地的那一刻，心底依旧满是升空时的悸动。这趟短暂的热气球之旅，虽然没有土耳其漫天飞舞的浪漫，没有长途飞行的壮阔，却在家乡的土地上，得到我最真切、最特别的体验。
热气球初体验
●朱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