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平
年廿九,窗外鞭炮声响起。厨房里,母亲正在收拾东西,贴灶神、开年光,提前准备一些年后上灯要用的物件。茶几旁边摆着行李箱,傍晚就要出发——吴伟打算先去高铁站接岳父母,然后一家人往海南过年。吴伟夫妻俩都是独生子女,双方父母家庭合起来的开支,完全够外面过一个年,而且吃住在酒店,不用买菜洗碗,能省去七大姑八大姨的寒暄、酒桌上的劝酒、没完没了的剩菜;平时难得相聚的两亲家,在旅途中成为聊得来的伴——两位亲家公在沙滩上比赛捡贝壳,两位亲家母津津有味研究自拍角度,孩子在酒店泳池里扑腾。这种团圆,不是围着灶台转,而是一起看风景。
吴伟认为自己这代人的春节,早已不是记忆里固定的模板。小时候,过年是必须回奶奶家的——挤公交车,走打滑的村路,桌上挤着十几口人,全家围着吃一锅酿豆腐。那种热闹是挤出来的,也是“规定”出来的。可现在,规矩变了,或者说,自己成了制定规矩的人——他已经算好了日子,只要在正月初十赶回老家上灯,和宗亲们一醉方休。
“各回各家”成了身边不少夫妻的选择。曾红今年就一个人从上海飞回老家兴宁,老公则带着孩子去了大埔。没什么矛盾,就是都想陪陪自己爸妈。“一年就这几天,谁也不忍心让对方父母空着桌子。”她说这话时,正在比对着两边的特产清单——给婆家父母寄兴宁的桂圆干、单丛茶,再让老公寄些大埔笋粄回兴宁,两边都要周到,两边都是牵挂。视频里,两家老人反倒因为不用“将就”而自在——婆婆不用迁就媳妇的清淡口味,岳父不用忍着不抽烟,孩子们则拥有了双倍的压岁钱和宠爱。曾红与老公商量好了,等春节过后,老公带着孩子从大埔到兴宁外公外婆家会合,一起参加正月十一的上灯,感受浓厚的客家文化,然后全家再一起飞上海。
今年还有个现象,就是老人“反向奔赴”。开杂货店的刘叔两口子腊月廿五就出发到深圳儿子儿媳家,行李箱里装着腊鸡、腊肠、茶油,还有自己磨的山泉水豆腐。“孩子们回来一趟太折腾,又要抢票又要应酬,还净是没必要的开支。我们身体硬朗,店门一关就出发,权当旅游。”刘婶说,他们在深圳过年,既要有老家规矩,除夕必须酿豆腐,也要学会新把式,跟着儿媳去体育馆游泳。刘婶开心地笑:“以前过年是孩子回来,四五天时间又要离开,再在正月十二匆匆忙忙赶回来上灯,来回奔波。现在是我们去参与他们的生活,到时一起回来上灯,挺好的。”
也有跟着儿媳回娘家过年的,英子今年就带回来了河南的公公婆婆。英子被兴宁推出的“上灯+”系列活动深深吸引,渴望回娘家过年、上灯,跟家里一说,公公婆婆也想看看南方的年怎么过,主动提出要陪英子回娘家过年,感受兴宁悠久的客家文化。想想在陌生的城市醒来,听着听不懂的方言,但碗里永远被夹满菜,这种融入,是另一种团圆。
家人在一起团圆,就是过年。团圆的模式,自己说了算。而不变的,是回兴宁上灯。
兴宁的上灯——那八百年来比春节更大的节日,比团圆更深的团圆,是一幅不老的精美画卷,每个人都想投进灯火如昼处,添一份对宗族的热爱,添一份不灭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