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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过年穿新衣

日期: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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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5: 家庭       上一篇    下一篇

●李育

儿时,过年穿新衣,对全家而言都是一件头等大事。对于大人而言,这寓意着抖落过去一年的仆仆风尘,以焕然一新的姿态迎春接福;于小孩而言,新衣则是新年最珍贵的礼物,承载着无与伦比的喜悦与满足。

作为辞旧迎新的重要仪式,全家通常在大年三十午后沐浴更衣。午饭刚罢,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洗净一身旧尘,换上崭新衣裳,欢天喜地地在老屋里嬉戏玩闹。而大人们则需忙完年夜饭的准备与洗涮,方能完成这个郑重仪式。

在清贫的岁月里,人们平日节衣缩食,只为在年终岁末的春节,能进行一次最为隆重而体面的庆祝。这恰是“平俭年丰”这一生活智慧的真实写照。

为了全家人的过年新衣,入秋后母亲便早早开始盘算。待家里的两头猪出栏,卖得的钱要支付学费、购置年货,母亲总要从这紧巴巴的预算里,为添置新衣艰难地挤出一笔。

赶上圩日,母亲便带我去柴墟坪。总要先到“国营二轻”的门店里转一转,那里花色多,母亲先要摸个底。她将看中的布料披在我身上,对着镜子细细端详,想象成衣的效果。她会用力扯一扯布面,检验是否结实耐穿,嘴里还喃喃着:“这料子耐不耐脏?”不知是问我,问营业员,还是问她自己。

国营店的布料花色丰富,但价格也稍贵。几经权衡,母亲还是领我走进了私营店铺,经过一番艰苦的讨价还价,才按我的身高量好了布。剪料时务必精准,既要确保足够裁剪,又得竭力节省边角料,这非常考验裁缝师傅的功力。

布料备好后,母亲便带我去村里的裁缝家。裁缝拿着软尺在我身上前前后后地量,把尺寸仔细记在小本上,随后与母亲商定款式、工钱和取衣的日子。

待到取衣那天,新衣一穿上身就舍不得脱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盼着春节快点到来。

农家人的精明与远见,也藏在过年的新衣里。量尺寸时,总会特意提醒裁缝师傅:“麻烦做得宽大些。”这是为了给正在长个子的孩子留出余地,盼着这身精心置办的衣裳,来年还能再穿上一季。

我有一位表哥,新衣服的尺寸预留得太多,以至于裤腿需要圈上几圈才勉强合体,像一个刚洗脚上田的农民,样子非常滑稽。有一次我们玩一种叫“地老鼠”的烟花,它猛地从地板上蹿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圈裤脚的地方,来不及反应,喷射的烟火已将新裤烧出一个大窟窿。表哥顿时愣住,欲哭无泪,半晌说不出话来。

母亲为我定做新衣时,也会请裁缝多留些尺寸。然而在发育飞快的年岁,这好意却带来了尴尬:过年时穿上,全身都显得空空荡荡;等来年天冷再穿,袖口裤脚早已捉襟见肘。这件本是“量体”而裁的衣服,竟从来没有合身的时候,如今回想,自嘲之余,心底总会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

九十年代后,市场上成衣日渐丰富,款式层出不穷。村里的裁缝渐渐走入历史,而随着生活水平提高,新衣随时可添,过年穿新衣的仪式感便也悄然淡去了。

尽管仪式感已淡去,我仍选择在过年时,为自己换上一身新衣。这已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内在的仪式。它提醒我: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始终用一颗永不陈旧的心,保持对生活的崭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