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芬
气象预报说冷空气即将南下。一向不怕冷的婆婆似乎也察觉到了寒意，悄悄问我：“能不能陪我去买件厚衣服？”我心里一动：她终于愿意添新衣了。
记忆中，婆婆从来不怕冷。再冷的天，我们早已裹上了厚羽绒服，她却还总穿着那几件据说是亲人从台湾带回、已穿了几十年的旧毛衣。她总是爱不释手地说，你别看这衣服太旧，穿着可暖和、可舒服了。另加三个儿媳陆续买的几件外套，就成了她每年冬天固有的装束。她多次强调，你们不要再买了呀，衣服够穿就行。
我带她步行到我常去的服装店里，请熟悉的店长帮忙挑一件。店长拿出一件枣红色的短款羽绒服，轻软大方，是100%的鹅绒。婆婆接过来穿上，轻轻抚过衣角，目光在镜中停留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衣襟——看得出来，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打完折686元，给您算600元吧。”店长按着计算器对我说。“多少？不行不行，太贵了！”婆婆一听这价钱，吃惊问着，急忙脱下衣服放下，转身就往店外走去。我付了钱，拿起衣服追出去。“妈，这是纯鹅绒的，牌子也好，能穿好多年。平均下来一年才多少钱？喜欢就值得。”听我这样实实在在地解释，婆婆没再说话，接过了袋子。
刚回到家，婆婆就拿出她攒的600元塞给我。我笑着推回去：“给您买件衣服怎么了？”她默默收回了钱。我却没想到，这份心意，不久后以另一种方式悄悄回到了我身边。
那天我下班回家，天正冷着，却见婆婆头上冒着汗，站在凳子上擦窗玻璃。我心里一紧：“妈，快下来，这些我可以请钟点工来做。”76岁的她腿脚腰骨都不太利索，做这样的高空清洁实在让人担心。“没事，活动活动反而暖和。”她坚持道，并再三保证危险的高度不会去擦。
之后每天回家，我都发现家里又多了一处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地方。
几天过去，整个家焕然一新：地板光亮，窗户明净，杂物收拾得整整齐齐。我连声夸赞，婆婆带着点得意问我：“和钟点工比，我做得怎么样？”还没得到我的回答，她随即又笑起来：“日子是省出来的，更是过出来的。我还能动，就别增加你们的负担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热——原来她一直惦记着那600元。之前逛街时，我曾随口提过，过年请一次保洁要800多元。她竟默默记在心里，用一天天的劳动，一点一点地，“还”上了那件衣服的钱。
不！这不是偿还。这是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悄悄把爱，又塞回了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