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琼珍
人生的很多轨迹,似乎是预定的,但又无法预知,于是一些无法想象的际遇,便变得玄妙起来。我和师娘的相遇,就是如此。
对于与老师的相遇,我一直是感恩的,感恩丽,用热心的无心之举把我推到了老师面前;感恩老师,把我带到了这块一群同道中人躬身耕耘的热土上。本来是请丽为即将赴穗参赛的同事辅导演讲技巧的,谦逊的丽说带我们请教一个“很厉害”的人,于是我认识了老师,也认识了师娘。
在工作室的阁楼上,老师把讲稿做了修改,再强调了一些语句上的抑扬顿挫,便把活“扔”给旁边的助手,招呼我们“闲杂人等”下楼喝茶去。趁着老师嘱咐的机会我偷瞄起来:她面如玉盘,星目樱唇。很美,但这又不是娇柔的美,那眉目间自带英气。后来我才知道,这“助手”便是师娘。
一边闲聊着,我一边却还是放心不下地侧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只听得一个清越的女声,时而激昂似欲穿破云霄,时而低回婉转动情,音色很亮,极具穿透力。我们喝了一晚上的茶,师娘在楼上示范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我们与村一阁的关系是慢慢熟起来的:先是觍着脸儿,拘谨得怕手脚放错了位置,老师问一个问题,还得想上半天,然后是红着脸小心回答,生怕出错;继而是借着文章发表前请教修改的名头去,正襟危坐,仍不敢造次;再者胆儿逐渐大了,想要去了,跟老师打个招呼,便大大方方地登门;现如今愈发放肆起来,不打招呼直闯,只要阁门未上锁,不管老师在阁楼工作着,只摁了泡茶机的电源,自顾开启放松模式。
师娘也是教师,白天在三尺讲坛教书育人,晚上通常是饭后和老师一起走路到工作室,我们过去聊天,她便自个儿坐在长长的书桌一角,安静地看手机,或是上楼做教案。师娘与我们的熟悉程度和我们与村一阁的熟悉程度同步增长。与我们逐渐熟起来的师娘便会和我们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凑上我们的话题,但师娘大部分时间还坐那个位置,聊完一个话题,我们闹我们的,她仍归于她的世界。聊得晚了,我们带着余兴,拍拍屁股各自散去,老师和师娘照例齐齐地把我们送到门口,师娘笑吟吟地,嘱咐我们慢回。
直到有一个周末,文友荣大白天闯进村一阁,看师娘里里外外搞清洁,蹲下身费力地擦洗地上的茶渍。事后和我们说起,想想师娘每次笑吟吟地把我们送到门外,回身必是一通收拾,我们只顾着舒心畅谈,哪曾想过这样的细节。
有一次聊起孩子的教育,我们对一些“应试教育,以分数定一切”的现象摇头叹息。师娘加入我们,她说她的宗旨是不让每一个孩子掉队,并不是指成绩的队,因为每个孩子的智力不可能完全一样,但她会细心发现成绩不是那么好的孩子的长处,想方设法地把他们的长处凸显出来,树立他们的信心,这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一刻我再一次对师娘刮目。
后来才知道,我初中两个要好的同学,玲是师娘的铁杆同事,英是其堂弟媳,这缘分更奇妙起来。英说师娘是大家族里的纽带,她参与处理家族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得当地把亲情维系得那么好。
那次我生病,老师和一众文友过来看望,队伍里居然有师娘,师娘就坐在我的身边,话不多,但是我却分明感觉到她的忧虑和关切,那一刻,这一位同年的师娘,温暖如长辈。
其实早就想写师娘,只因懈怠迟迟未动笔。真正促使我下定决心的,是那一晚,文友美带着爱女小玉米来村一阁。小玉米刚学会走路,可爱得不得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回过身用零食逗她,小玉米踉跄着在我们之间穿梭,师娘照例坐到我们身后的长桌子上做自己的事。我们聊到兴浓处,就无暇顾及身后的小玉米。小玉米一颠一颠地来回跑,我回过几次头,正纳闷师娘从来都是在长桌的那一头,今晚怎么就挪到了这一头,还半趴着身子撑在桌上,这姿势一点都不悠闲。美叫小玉米不要乱跑,别磕着了。一个“磕”字惊醒了我,再回头细看,只见师娘那只“撑”桌子的手,其实是在护着那边的桌角,桌子好宽,只能半趴着了,师娘整晚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师娘与我同庚,但师娘的修养,便值得是我的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