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梅州民俗学者黄火兴编著的《梅水风光：客家民间文学精选集》，于2005年4月由广东嘉应音像出版社出版。该书是作者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经50多年搜集整理的客家民间文学精选作品。包括客家情歌、儿歌、谜语、歇后语、谚语和各种民间故事、笑话等。本期“读书”版刊发广东文学院原院长程贤章撰写的序文，向广大读者荐读此书。
程贤章
一
为黄火兴的《梅水风光》写序，也容易，也难。容易处是我和黄火兴相交近一辈子，足足五十春秋，深知他的为人、为文。盖“文以载道”，虽不敢说此乃经国之大业，但到底可以衡量一个作家的文品、人品。一个作家的人生史实，其实不用打听他的经历，不用探究一枚鸡蛋在母体中是先孕育了蛋黄，还是蛋白，总之它已是一种生命的元素，一个活力充沛的生命体了。它是报晓啼鸣和朝着初升红日引颈高歌的雄鸡，就是从生命元素中脱胚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回忆1955年春天，刚刚穿上新军服的黄火兴，和全区的新兵集中到我教书的梅江中学出发，在出发前的文艺晚会上，作为新兵的小伙子和作为学校共青团负责人的我，都在晚会登台，黄火兴唱山歌；我则朗诵茅盾先生的新作《天安门的礼炮》，两个都是充满血性的年轻人，放声高歌声音里都流淌着澎湃的热血，恨不得把此身此心都献给新生的共和国。
1955 年共和国开始试行义务兵役制（当时是作为1954年度征集补充兵员），黄火兴响应国家号召，弃农从戎，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他在部队，一手握枪，一手握笔。解放军是个大学校，在部队熔炉中炼红了他的心，丰富了他的生活积累，确立了他为工农兵创作的方向和作品健康的主旋律。而黄火兴也创作努力不懈，常有佳作在部队文化刊物和地方文化馆刊物发表。他在部队多年，“兵写兵”“兵写民”的主旋律从黄火兴笔下不断流淌出来，表明黄火兴创作情绪饱满，已从幼稚期领域中脱颖而出。
二
和黄火兴比较密切往来，是我1959年初到《汕头日报》社编副刊《韩江水》的时候。那时，我和当时的另一位副刊编辑、散文家山村（陈焕展）对副刊有个基本分工：他负责潮汕地区，我负责兴梅地区的重点联系。黄火兴是副刊重点作者之一，同一批的还有陈坤炬、陈衣谷、曾宪眉、刘淦清、老董、曾中、张吉添等作者，除刘淦清写小说散文外，其他作者都是写山歌等民间文学的强手。黄火兴经常赐稿，几乎来稿必登。
当时，除五句板叙事外，山歌只限于抒情。山歌不能叙事？我不相信。便和火兴、宪眉、衣谷等同志商量。我对他们说，我想提倡叙事山歌，希望你们响应，尝试尝试一下。此建议首先得到黄火兴的响应，不多久，他寄来一首叙事山歌《嫁妆》，我立即安排版面发表。主管文教副刊的总编辑吴伙同志很高兴，他说：“发表叙事山歌，就是山歌改革。《嫁妆》写得好，谁说山歌只能抒情不能叙事呀？”接着，黄火兴又寄来叙事山歌《手捧红花献书记》《问声同志哪里来》，这三首叙事山歌，先后在《工农兵》《作品》杂志转载，后来收进作家出版社《公社铺云我下雨》民歌集中。这说明：一、叙事山歌迈出了山歌改革的第一步。二、叙事山歌是从黄火兴《嫁妆》《手捧红花献书记》《问声同志哪里来》三首叙事山歌开始的。《作品》与《公社铺云我下雨》收入了黄火兴的叙事山歌，说明得到文坛的认同，而叙事山歌，也是《汕头日报》“韩江水”副刊首先倡导。之后，陈衣谷、曾宪眉、陈坤炬、曾中、张吉添均先后把最称心的叙事山歌发表。叙事山歌的发表，也使山歌从形式到内容得到初步的革新，“韩江水”副刊也增添了朝气。
这一段山歌改革的历史和渊源，今天知道的人不多了，参与叙事山歌的作者好些已经作古。我作为叙事山歌的倡导和策划，黄火兴同志作为首先响应并第一个发表叙事山歌者，再过若干年后除了天晓得外，恐怕到地狱里作古的叙事山歌作者的阴灵也永远无法言说的了。除了给黄火兴的《梅水风光》作序外，我也实在无法找到可以秉笔直言这段往事的机会与平台。
三
有一个统计数字：黄火兴从1950年起投身业余文艺创作，特爱好客家人文民俗的写作与研究。1951年起在报刊发表文章。50多年来，写作不断，先后在各级报刊发表各种作品文章共 4000多篇（首）；在省以上出版社出版有专著、专集、合著、合编十部：《山歌集》（2部）、《谈谈客家山歌》、《客家情歌精选1900首》、《客家风情志》、《客家山歌欣赏》、《锦绣梅州》、《普通话、广州话、客家话、潮州话常用韵表》、《客家山歌源流初探》、《海外华人思乡名联》等。同时，有近百篇诗文，被分别编入了30多部诗、文集出版。
他搜集整理了大量的客家民间文学和客家民俗、礼仪及姓氏渊源、谱牒资料。其中民间文学方面有：客家山歌 5000 余首（其中客家情歌4000余首）、歇后语500多则、客家俗谚3000多则、各种民间故事共500多篇、儿歌200多首、谜语近百则。人文民俗方面有：新老家礼类5部、姓氏渊源3部、姓氏族谱近30姓共约50部。客家研究论文、文章200余篇。写作古典诗、词、曲、联3000多首（副）已发表的逾千首（副）。其中诗、联多次参赛获奖，有一首七律获“天心杯”全国诗词大奖赛二等奖。
1989年，黄火兴被授予“广东省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先进工作者”称号。1998年在中国台湾台北市召开的“世界客属第十四届恳亲大会”上，被评选、授予“世界客属杰出文化人士”称号，获奖特铸金牌一枚。数字是枯燥的。但这些令人震惊的数字却从一个方面显示了黄火兴在客家民俗领域学术创作上的巨大成功。
四
勤奋、操劳、努力不懈；只求温饱、粗茶淡饭，吃草料而挤乳汁；从没考虑农村的几个孩子进城或农转非，或找个比农村收入较高较舒适的职位。生活上低标准，艺术上严要求，从而构建了黄火兴的文品与人格。把黄火兴称为“山歌大师”，会过分吗？把他称为客家学研究和民俗学创作上的一面旗帜，又哪算拔高？黄火兴因客家民俗的研究和创作铸造了生命的辉煌；而客家民俗学也因为有了黄火兴等一类同人能将我们祖先遗留下的文化积淀而薪火相传。因此，客家文化更显示出它的强大张力，青春焕发而又色彩斑斓。
祝贺《梅水风光》的出版，它是“文化梅州”相当闪耀的亮点。
是为序。
二〇〇五年一月客都新村百砚斋
（本文选登时标题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