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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微光入心 点亮迷途少年路

日期: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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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梅花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海战

梅州这地方,向来不缺在难处里硬着头皮往前闯的人。他们的故事,就像暗夜里的火星,看着不起眼,却最能照进人心里,特别是那些正在迷途上的少年人。

天冷了,办公室窗外的玉兰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下掉。不过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光秃秃的枝头上,准会冒出嫩生生的新芽。手里捏着那篇字迹还有点稚嫩的短文,纸边上几道浅浅的折痕,让我又想起小杰(化名)当初把稿子塞给我时,扭头就跑的样子——衣角扬起来,带着少年人那种特有的腼腆,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小杰以前是班里出了名的“头疼蛋”,没少让老师和家长操心。家里条件其实不错,吃穿用度从没短过他,可这孩子偏偏在蜜罐里找不着北了。上课时,阳光明明亮亮地照在前排同学脸上,他却总爱缩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胳膊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逃课更是家常便饭。班主任一提他就摇头:“心思全在手机里,打游戏、看小说能熬到后半夜,油盐不进。”家里没办法,狠心收了他的手机,没想到他竟闹着要割手腕——那冰凉的刀片,成了压在大家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心里有数,这样的孩子,不缺物质,缺的是一束能把他眼睛照亮的光。那天我叫他来办公室,他低着头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缝,满脸写着不服和防备。我没提他逃课,也没说成绩,只是像拉家常似的问了句:“听说你挺爱看小说?最近在看什么?”

他猛地抬了下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耷拉下去,嘟囔着:“看了又能怎样,反正你们都觉得是不务正业。”

“看小说怎么就不务正业了?”我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话说得实诚,“能静下心把一本厚书读完,说明你骨子里是喜欢文字的,这是多好的事。”我停了停,把桌上两份《梅州日报》推到他面前,上面有我折好角的两篇文章,“老师最近看了点东西,心里挺受触动。作者跟你一样,也爱摆弄文字,你要不要瞧瞧?”

小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的指尖划过那个标题——《用眼神换来的60元稿费》,目光就慢慢陷了进去。我坐在一旁,看着他眉头一点点皱紧,捏着报纸边的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读到那句“每挪动一格光标都要忍着抽筋的疼”,他喉咙轻轻滚了一下;等看到“我儿子瘫在床上,眼睛还能挣钱”时,他突然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像是要擦掉什么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他……他就这么躺着,用眼睛看了三十多年,还能写出文章来挣钱?”小杰的声音有点发哽,里头是藏不住的震动。

我点点头,声音放轻了些:“这位作者叫钟展峰,身体是被困住了,可他用眼神,硬是给自己凿开了一条路。他没躺着等,因为他知道,能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件挺了不起的事。”我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圈,接着说,“你呢,手脚齐全,青春正好,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去闯,为啥非要缩在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把这么好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喜欢故事不是错,你将来甚至可以自己写,但总得先把脚下的路踩实了,肚子里的墨水攒够了,这份喜欢才能真的生根发芽,你说是不是?”

小杰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我也不再多话,就这么陪他坐着。窗外的风溜进来,带着清冽的凉意,那一刻的安静里,我好像能听到少年心里,有些冰封的东西,正在咔咔地松动、裂开。

打那以后,小杰像是换了个人。课堂上,他不再总趴着,眼神里有了光,偶尔还会试着举起手。下课了,他会拿着写满问题的本子来找我,问怎么把一段话写通顺。直到那个傍晚,他涨红了脸,把一篇稿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没了影。我翻开一看,字迹工工整整,写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总觉得日子没劲,反正有爸妈在。可读了钟叔叔的故事,像被狠狠推了一把。他只剩眼睛能动了还在拼命,我有手有脚,却在浪费光阴……我想明白了,我得好好读书,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捏着这几页纸,我忽然懂了教育最该有的样子。我们整天忙着教孩子算题、背书,却常常忘了,比知识更先要抵达的,是他们的心。像小杰这样的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也不是干巴巴的道理,而是一份能真正打动他的力量,一个能让他抬头仰望的、活生生的榜样。

教育啊,说到底,是唤醒,而不是灌输。咱们梅州,从来不缺钟展峰这样,在泥土里也要用力开花的人。他们的故事,就是播进少年心里最好的种子。当我们愿意弯下腰,听听孩子心里的风声雨声,用真诚去叩那扇门,那些埋在深处的、向上的力量,自己就会破土而出,迎着太阳,长成自己的模样。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桌上的稿纸镀了层柔和的金边。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正从那片金色的光里,一步步走出来,脚步越来越稳,走向属于他的、开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