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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母亲被猫挠了之后

日期: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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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世相       上一篇    下一篇

母亲被猫挠了。

起初只是一道红痕,后来越肿越高,像半个馒头扣在手背上。血细细地渗——她常年服用抗凝药,血很难止住。她先去村卫生站。村医做了消毒,说:“先观察。”可我从照片里看到,她的手背肿得发亮。我心里一慌。我用微信联系卫生院的院长,又找在县城的堂弟打听,回复几乎一样:“下班了,血清要等明天。”

那一夜,我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身体像被钉住。翻不了身,更下不了床。只能睁着眼,在黑暗里等天亮。脑子里全是她那只手,那么薄的一层皮,绷在肿胀的血肉上,万一感染……念头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我想起身,动不了;想陪她去,走不了。我感到“无能”是一种具体的酷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天终于亮了。保姆颜姐陪她去了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摇头:“血清不够,得去县里。”我对着电脑屏幕,几乎喊出来:“去!你陪她去!”我微信发出去:去,你陪着天去!太急,打错字了。

到了县医院,医生开了单子:免疫球蛋白、狂犬疫苗、破伤风针,一共两千八百多元。颜姐发来微信:“打吗?要不少钱……”我回得没有任何犹豫:“打!我付款!我能写文章!我能赚钱!”

针打了。血止住了。肿,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那晚,她睡得安稳。第二天早上,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亮色,笑着问我:“今天想吃什么菜?”我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30多个小时的弦,终于“嗒”一声,松了下来。

随后那几日,我又觉得如有重石坠在胸前。倒不为钱,只为——我这躺在床上的儿子,既不能陪母亲去医院,也不能代她疼。只能眼看她的手肿着,忍着痛,还要回头冲我笑:“不碍事,不疼。”

我把这些说与网友易明姐。明姐没说什么,只是,一整个上午,明姐对话框隔一会儿便轻轻一红。每一下,都亮起明姐发来的、只标姓名与数目的转账——“阿杨1000”“黄姐200”“阿米100”“碧芬姐100”“红茹姐300”“阿候姐100”“阿梅姐1000”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没多一个字。最后,是2800元。不多不少,刚好补上那个缺口。

我望着屏幕,眼眶渐热。

不为“受助”,而为——

有人看见了你的难,不问不劝,不叹不怜。只是安静地将名字与数字并排一放,像在说:路还在,我们填。

这些钱,来自素未谋面的梅州日报读者。他们未作感慨,未附条件。只用一次转账,完成一次颔首,一次无声却扎实的扶肩。

心忽然就松了。如在暗廊行久,忽然两壁自顾亮起温润的光。你不必呼救,光已静默照路。

我会继续写。不为别的,只为有一日,我也能如此——

在他人最需要时,不问不劝,只稳稳地,递上一份“刚刚好”的、安静的暖。

因我能写文章,能以文字探世。

也因,我曾被这世界,以最安静的方式,如此扎实地,接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