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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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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维和鸣的诗性求索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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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7: 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日读杨文丰《榕树寓言》(载《北京文学》2025年第1期头条),深受作家宏阔深邃的哲思与充满诗意的文字所震撼。

这是一篇融文学性、哲理性与科学性于一体的诗化散文。作者以敏锐的洞察与绚烂的笔触,深入挖掘榕树所承载的丰厚文化意蕴,透过其纷繁的生命形态,以创新视角探索构建现代地球村可持续发展的新型生态伦理体系,使此文在生态散文领域中独树一帜。

大与小的映照。文章开篇以恢弘的笔调描绘榕树之高大神奇。面对这株高可“升舔白云”、独木能成林的“绿色巨伞”,作家心怀虔敬,自陈读榕“犹同朝圣”,是“须赋予大深情,灵魂跪着仰读、致敬的大传奇、大智慧和大生命!”一连串的“大”字,烘托出榕树的巍然形象。

然而宇宙万物,有其大亦有其微。“榕树至巨”,榕果却小如豌豆。这种大小之构,暗藏何种哲思?作者援引老子“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之语,阐发大树小花背后的生命智慧。“榕树觉得已然够尊大,花,就不宜再盛大”。花果之小,既保留了威严中谦卑的一面,也便利了种子的远播——终有一日,微籽可成巨木。这高大与卑微的转换,正是榕树“因果互补、因果和谐的高明之举”。

科学视野中的生命奇观。作家继而借科学之眼,揭示榕花世界的奥秘。一粒榕果内竟绽放四百余朵小花,色彩纷繁,堪称“微型花园”,正是“小中见大”的生动体现。更令人惊叹的是榕小蜂授粉的过程:雌花夜放,香气袅袅;小蜂应召而入,花门即闭;它以子房为“婚房”,完成使命后殒身果腔。这温柔而残酷的共生关系,在诗与思的烛照下,焕发出迷人的文学光彩。

透过榕果的“花园”与小蜂的“甜蜜死亡”,作者揭示出“有大必有小,有小才有大;有生必有死,有死才有生”的深刻循环。面对这般紧密的依存,作家慨然道:这是“比铁还硬的命运共同体”。通过对榕树生命现象的多维解读,文本既富含哲学思辨,亦透出启智润心的独特魅力。

虚与实的相生。如果说榕与果呈现“大小之辨”,那么气生根则演绎着“虚实相生”的哲学命题。气生根别名“虚根”,恰是中国哲学“虚实相生”的鲜活注脚。

榕树不仅向下扎根,更凭借气根横向延展,独木成林。作家从植物学角度说明气根的发生:或来自落种萌发,或由枝上皮孔生出;它能呼吸,亦能汲取空气中的水分与养分。正是这种“无土能生”的“反潮流精神”,让气根不断下垂、入土,由虚转实,终成支撑绿冠的坚实支柱,“撑起头顶的一片蔚蓝”。此中蕴含的“无为而无不为”的自然之道,亦启示人类放下主宰之妄,道法自然,寻求与万物共生的和谐路径。

包容与绞杀的辩证。作家指出,“榕”与“容”“融”谐音,恰如其分地体现了榕树的包容性。微生物、地衣、昆虫、鸟雀皆栖居其间,形成如巴金笔下“小鸟天堂”般的生命共同体。作家将榕树视为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称赞其为万物共生的典范,视之为“最美的生态关系”。

然而物极必反,榕的包容亦有其锋利的另一面——气根可能缠绕、绞杀宿主,争夺养分直至其枯亡。作家并未回避这阴暗的一面,而是秉持辩证理性,指出自然界的竞争不应简单以人类道德评判。既不赞同,亦给予理解,这种不滥美、不隐恶的书写,使作品脱离非褒即贬的俗套,呈现出坚实的文学质感。

“生态体”:走向“普球法则”的思考。杨文丰的生态散文超越一般的环保叙事,迈向深邃的生态哲学美学。在《榕树寓言》中,他以榕树为镜,折射出人与自然既和谐又斗争的复杂关系,进而提出具有创见的“生态体”概念——一个旨在更精准反映生命融合与竞争、维持动态平衡的共同体框架。作家所指向的,是能够涵括人与自然关系、具有普世意义的“普球法则”,期待以此推动地球村走向长久的生态平衡。这正是“榕树寓言”的深远寓意。

多维共鸣的诗性建构。在探索自然生态体的同时,作家也在经营一种文学的“生态体”——一种融哲思、科学、诗情于一体的“多维和鸣”美学范式。无论是宏阔而精巧的结构,富有张力的修辞,还是充满诗意的语言,均可见其深厚的艺术功力。尤为突出的是那些陌生化而具个性的表达:枝叶“升舔白云”、地下根具“儒家风骨”、气生根含“道家风范”……这些脱俗的笔法,令人耳目一新。正是这种多维共鸣的书写,使作品兼具宏阔、深邃、空灵与隽永之美,在当代散文创作中展现出显著的影响力。

以多维和鸣的诗性笔墨,探寻生态和谐之道——作家杨文丰,始终走在“百鸟来朝”的追寻之路上。(林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