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德良
吃完早饭，乳嘴便带上脚锄、鱼网兜和两张塑料薄膜向门外跑去，边跑边回头大喊了一声：“阿公，我去捉鱼哩！”阿公大声地回应：“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乳嘴的脚步被阿公的声音追得更快。今天是星期六，他和尿布约好一起去乌泥坑水圳里捉滑哥的。他知道那里有一个涵洞，涵洞里有一个滑哥窖，去年就在窖里捉了一窝滑哥，怕有好几斤呢。阿公说滑哥又叫塘虱，是好东西，煲粥最有营养了，一滑当三鲤呢！一年了，他一直忍着没去乌泥坑捉滑哥，是要让滑哥长大一点。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约了尿布一起去，因为尿布是他最好的朋友。
听起来他们的名字有点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他们在村里小学上五年级，全班男男女女才二十几个人，几乎都是留守儿童。去年，学校来了一位支教的城里漂亮女老师，担任他们的班主任，教语文。女老师姓廖，长得挺白，对大家可关心了，也喜欢讲故事。大家都喜欢亲近她。有一次放学后，她和大家在一起聊天，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说每天晚上自己都要拿着一块抹纸胶闻着那种香味才愿意睡觉。她问大家是否也有这样的糗事，于是大家面红耳赤地讲了起来。乳嘴说他每天晚上要含着乳嘴才能入睡；尿布说他要抱着那种阿娘用蚊帐布做的能反复使用的尿布才睡觉，到亲戚家住夜都要带着去，至今都还是这样；小姑娘雯丽则抱着玩具象才肯上床……反正五花八门，玩具狗、饭碗、手电筒、汤匙、玩具枪、手指头什么都有，大家边说边笑得前仰后翻。后来，一个个的花名便被叫开了。当然，廖老师的花名便叫抹纸胶了，只是大家不敢当面叫她而已。
乳嘴来到尿布家门口大叫了一声，尿布便走了出来。他带着木勺和鱼篓。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乌泥坑，在溪圳上游一处有分流的地方放下了工具。首先要砌一道挡水墙将水引走。他们端来许多石块，横砌成墙，然后在溪圳边上用脚锄铲来一块块的草皮，压在石墙上，并用力踩实。最后，将塑料薄膜铺上去。流水被挡住了，乖乖地流向另一边。他们在下游也砌了一堵墙，只是将草皮和塑料薄膜反向而铺，以防溪圳水倒灌。这时，尿布站在下游堵水墙内，双手握木勺，分开腿，腰背一起一伏地拼命往外戽水。不久，看他累得小脸彤红，乳嘴便将他替换下来。两人轮流戽水，一刻不停。圳内的水快速减少。
没有了水的掩护，鱼儿们再也沉不住气了。鲫鱼和虾此起彼伏地蹦跳着，老蟹在泥泞里拼命爬行，湖鳅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东溜西钻，滑哥不停地快速摇头摆尾寻找逃命的地方。乳嘴高兴极了，边欢呼边用鱼网兜捞起鱼来，并将抓到的鱼虾等装进鱼篓里。他看到有几点气泡的烂泥，便小心地用手扒泥，将藏在泥中的湖鳅暴露了出来。湖鳅拼命地往泥里钻，他轻轻抓住，并不出力，因为湖鳅头尖身滑，用力抓是很难抓稳的。这时，尿布将水戽得差不多了，也投入到抓鱼中。两人跟着鱼虾的节奏，一时追逐，一时双手猛擒，一时一动不动静待时机。很快，将大部分鱼儿尽数收入篓中，其中有不少滑哥。
乳嘴对尿布说：“去涵洞里捉滑哥了。”两人便向上游走去。到了涵洞口，只见水已流走，只剩下泥浆，有几条滑哥在涵洞口扭身摆尾，被他们用网兜抓了。这时，乳嘴蹲下身子，趴在泥水中，将身子探进洞中，伸手往滑窖上摸。“有吗？”尿布问了一句。“唉呀！”乳嘴突然大叫一声，快速抽身退出。“有大滑哥啊！我被它的角刺了一下。”他擦尽泥巴，只见右手食指上渗出了血。“我来！”尿布说完就要往洞里爬。“用手抓不了，太大了，用脚锄把它们钩出来！”乳嘴忙制止尿布。他们拿上脚锄，伸到滑窖里，慢慢地将十几条滑哥钩了出来。其中有一条真大啊，怕有七八两重。两人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滑哥，高兴得欢呼起来。两人通力合作，用脚锄、水勺将所有滑哥都赶进网兜里，然后装进鱼篓里。
抓鱼工作结束了。他们将圳道恢复原样，洗干净手脚和工具，然后坐在草地上分鱼。
怎样分呢？按惯例他们是将鱼堆在地上，手刀从中间切下，一分为二即可。双方都从不计较分多分少，分大分小。现在可不同了，有一条大滑哥啊，两人的眼睛都一直贼亮贼亮地盯着它，看起来都想得到它。沉默了许久。乳嘴问：“怎样分？”尿布盯着大滑哥说：“你说。”然后又一阵沉默。乳嘴心里骂着：死尿布，真自私！滑窖是我发现的，大滑哥是我抓住的，你就不能让一让我吗？许久，乳嘴说：“一条大滑哥抵三条中滑哥，其他一分为二，行不？”见尿布没意见，他就将鱼分成了两份。大滑哥这份归谁呢？两人又一时无语。要是再有一条大滑哥多好啊，就不用这样尴尬了。“哪一份给你啊？”乳嘴无奈地问。尿布不停地搓着手说：“我……你……”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大滑哥。他平时可不结巴的，嘴巴滑得很呢，像抹了油一样。最后，乳嘴提议用抽签决定。尿布只得同意。于是，乳嘴随手折下一棵草，背转身折下一长一短两段各握在两手中，然后转身说：“你猜，猜中长者为胜。”尿布看着他的两手，许久才说：“左手。”乳嘴说:“猜错了，我赢。大滑哥归我。”边说边松开了两只手掌。
见尿布闷闷不乐，乳嘴虽然分到大滑哥心里高兴，却也不便表露出来，只说着一些无关的话题。
回家的路上，尿布一直默默无语。
回到家后，乳嘴对阿公说：“阿公，今天我抓有大滑哥，我想将这些滑哥送给廖老师煲粥吃，她上个月曾经生病住院呢！”阿公说：“好啊，大滑哥很有营养的，你快去吧。”
乳嘴提着滑哥向学校走去，进校门时，碰到尿布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同时“咦”地一声瞪大了眼睛。“你也将滑哥送给廖老师？”尿布问。“是啊！你也是？”乳嘴反问。“是啊！”尿布大声回答。“唉呀，你怎么不早说？”两人异口同声埋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