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依旧世推迁”

“梅花依旧世推迁”，岁末年初，梅花会像往常一样如期盛开。好景君须记，此刻观景赏梅，妙不可言。

距今90多年前，民国二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即1932年12月31日，时任广东中山大学校长邹鲁，与中大史学系主任朱希祖、文学院院长吴敬轩、中文系主任蔡秋农、中山大学广东通志馆主任兼总纂温廷敬等数人，前往广州东郊的萝岗洞赏梅。“岭南梅花浑似雪，萝岗香雪映朝阳。”萝岗洞的梅花素有盛名，透过邹鲁所作的几首咏梅诗，来看看那时文人雅士们赏梅的情形。诗如下：

（一）

避债无台作洞游，梅花迎我满山邱。

却教闲里偏忙煞，直到萝岗峰顶头。

（二）

再度来游逾十年，梅花依旧世推迁。

老僧能说当时事，数到同游倍黯然。

（三）

花下相逢岂偶然，法师为我说因缘。

白云点缀细商榷，也拟种梅补漏天。

（四）

四面山环是洞名，听来得失总难明。

岭南事物原多异，梅不春开雪不争。

（五）

归途缓步领梅香，订日重来备酒浆。

行出村时天已晚，牧童处处叱牛羊。

邹鲁（1885—1954），广东大埔茶阳人，国民党元老、学者、教育家，著作丰富，有《邹鲁文存》《中国国民党党史》《回顾录》《环游二十九国记》《澄庐诗集》等。邹鲁的诗作不算多，其自称“余素不能诗”。1906年，在广州求学的他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客籍前辈、晚清爱国诗人丘逢甲。丘逢甲对出身贫寒却气度不凡的邹鲁颇为欣赏，收他为学生，教他作诗。不过，邹鲁后来却因求学与革命之事，“未能兼顾，实负期许”。作诗未成，但他对丘逢甲的知遇之恩非常感念。

1924年，邹鲁受命筹办并担任广东大学即中大校长。八年后，即1932年9月，邹鲁再次执掌中大，他聘请了国内众多名流来中大任教，试图让中大跻身当时中国的顶级学府。“避债无台作洞游”，这一年的年底，“是日学校因领款不得，未能依期发教职员薪”，作为一校之长的邹鲁，内疚苦闷，于是和同事们来到广州东郊的萝岗洞游玩、赏梅。

“梅花迎我满山邱。”他们来得真是时候，萝岗洞的梅花开得正好，整天忙于各种繁杂事务的邹鲁等人压抑和不快的情绪一扫而空。

其实，这并不是邹鲁头一回来萝岗洞观赏梅花，“再度来游逾十年，梅花依旧世推迁”，10余年前，他和同学陈炯明、伍廷芳伍朝枢父子、国民党左派廖仲恺等人来过。然而，世事沧桑，风云多变，陈炯明已经叛变，伍廷芳已病逝，廖仲恺也已被刺杀身亡……只有一位年过70的老僧，当年和现在都与邹鲁一起赏梅。老僧和邹鲁述说着悠悠往事，不禁黯然神伤。

“也拟种梅补漏天”，萝岗洞的梅花是迷人的，邹鲁还在途中遇见了一法师，他觉得相逢是缘，并想起当年苏东坡在广州和蒲涧寺长老的故事，他也想学一学苏东坡筑室种梅。

“归途缓步领梅香，订日重来备酒浆。”邹鲁他们带着梅花的香气离开萝岗洞，也许是意犹未尽，他们约好时间，要再来赏梅。

没过几天，即1933年1月3日，他们果然又来了。“践约竟重来，梅花正盛开。”他们在那里吃鹿肉干，喝美酒，在墙壁上题写诗句，坐在梅花树下的石堆上拍照留念，参观石洞里的景色，仿佛把尘世间的一切都忘却了，怡然自得，不亦快哉。邹鲁遂再赋诗一首：

践约竟重来，梅花正盛开。

异肴尝鹿脯，美酒试家醅。

补壁题诗句，留痕坐石堆。

洞中别一境，端不染尘埃。

“梅花依旧世推迁”，梅花依旧年年盛开，但光阴流转，时过境迁，世事沧桑，往事如烟。透过邹鲁的咏梅诗，感受民国时期，他们在乱世中难得的悠闲自得的情致。（刘礼达）

（参考资料：《澄庐文选》《澄庐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