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青
常去周溪不仅因为它离我近,也不仅因为我喜欢有山水的地方,而是这样的它长得实在很像我老家的模样。
河在村间蜿蜒,流水浅浅潺潺,那相隔不远就有一组河汀形状各异各具特色,我喜欢这些河汀,它们像一组组波斯密码,吸引人们前来解码。
游鱼成群,结队悠游,甚至有些目中无人地在钓钩间自在穿行,沿岸不乏垂钓者,然而收获甚少,看得我非常着急。我问他们,眼看着一群群鱼游来游去就是不上钩,水又那么浅,为什么不干脆撒把网多省事啊!钓客们无人应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嘛,我就是控制不住好奇心,那么多鱼,咋就没有傻的?莫非周溪的鱼成精了?钓鱼的乐趣我是体会不了的,不论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蚊虫叮咬蛇虫鼠蚁出没,风雨无阻。钓竿一甩简易凳一坐,任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实在不是我这急性子能做的事。
周溪的两岸梅花密植,今天去,已经有几棵白色梅花开放了,本来没发现,是傍晚的风中夹杂一缕暗香,嗅香寻觅一番才发现的。
晴朗的冬季暖阳融和,河水枯竭得常常露出河床,但河床上长了野花野草和绿萍,又别有一番野趣。岸边的草也枯竭了,我喜欢冬天的河岸,不像夏天长草茂盛,总担心蛇溜出来杀我个措手不及。
河汀前面能蓄点水,冬天的阳光格外温柔,斜阳夕照,远山层林尽染,我站在河汀的中间,透过镜头望去,构图、画面堪称完美。
如果是在多雨的夏季,虽然水量丰沛,但河水常常是浑浊的,当然,不同季节的风景各有风味,并没有偏爱它们四美之一的心思。比如人,同一个人不同的年龄段有属于当下的特点,不同的美。
春的婀娜,夏的炽热,秋的成熟,冬的稳重,也在周溪一一呈现。我太常来周溪了,以至于周边也非常熟悉。穿过那座小桥往右,有座金碧辉煌的财神宫,在路边的山脚下,岸边树木茂密,游人在对岸很难发现,再从那条小路一直往右走,就能去到碧峰寺、象山、百岁山脉各处;往左方向,就是文友圈享有盛名的周溪耕读园和菜地、城东的水彩时夏农场。
从东山大道拐进周溪,入口的第一个河汀,岸上几家茶室颇具特色。某年夏天晚上,在那里接待老家来的文友,我们围坐在庭院中撑起太阳伞的茶桌旁,聊文学,聊生活,一边喝茶一边听流水淙淙声。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忽而微雨忽而大雨,我们被迫挪转腾移,却丝毫不觉得扫兴。就如同四季有各自的美,雨景也有不同的感觉。
文友羡慕地感叹,梅城真好呀,身边的风景那么多,从从容容就能欣赏到别人长途跋涉才能看到的风景。是啊,这也是我非常留恋梅城的原因之一,只要我愿意,周溪的四季,周溪的日与夜,我都能揽入怀中。
冬渐深,十里梅花的美景应该很快就能到来了吧,今年宝姐在东中读书了,离周溪很近,我每次接送她都要路过。我可以与她一起,漫步周溪,醉卧花间,尽享亲子时光。我要珍惜她高中三年在身边的日子,等她考上大学,她就是离巢的乳燕,我就是独守的老人,老家于她,只剩夏冬。
那排水杉由绿转黄渐染红霞,不久便会金红交织,我有点记不得它们其他时候的样子了,挺立在一堆绿里,被淹没得毫不起眼,现在总算熬出头来,仿若鹤立鸡群。
岸边泡茶、围炉煮茶早已不新鲜,户外踏青是标配之一,但今天周溪的亭子里,居然有一家人在做饭!是真正的做饭,他们开来两部车,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散落在周围,钓鱼的嬉戏的喝茶的就算了,但他们居然把厨房用品都搬来了!我看到了家用的煤气灶、家用的又大又笨重的木头砧板,还有家用的大菜刀,一个妇女正低头咔咔咔地切着各样的菜。还有各种家用的做饭工具,我怀疑他们搬空了自家厨房!你看我用了这么多惊叹号,可以想象我在现场看到的时候多么吃惊,我真的太吃惊了,幸好有四十多年修炼的功力,才不至于失礼人前。可能,即使全是家里搬来的东西,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做出来的味道必然是特别好吃的吧。你说假如我赖着不走,能否蹭顿饭?
夕阳西下,连片的菜地里妇女们忙碌着,赶在余晖落尽时把该翻的地翻完,把该摘的菜摘好。烧草木灰的烟袅袅婷婷,给落日下的大地蒙上淡淡轻纱,不知是晚霞灼热还是青烟迷蒙,看那挥着锄头的身影竟好似我的母亲。
散步的两位老闺蜜朝我走近,在旁边的凳子坐着聊天,霞光抚摸她们的后背,傍晚的天空好美,霞光在她们身后散成花。我给她们拍照,说羡慕她们居住在四季如画的周溪里幸福感爆棚。她们说过去可没人羡慕,都说怎么嫁到那么山那么偏的地方,是国家的政策好了,人民的生活变了,才有我们现在的老有所依。
人们的心总是那么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