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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忆冬

日期: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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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2: 寿乡蕉岭·桂花       上一篇    下一篇

●文/钟琼珍

图/丘林强

起风了。

资料显示,人的一生所储存的记忆量相当于5亿本书的知识,这乍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没承想脑子里的宝藏居然如此丰富。但是,要让大脑皮层里面藏着掖着的东西跑出来,还真的需要一些条件,比如在梦里,你回到了祖屋,你见到了故去的亲人,你在以前的环境里做着以前的事;再比如,在白天里的某一个瞬间,你的某一条记忆突然被激发,意念带你倏忽穿越到了曾经的某个场景曾经的某个时刻。

而就在此刻,窗外北风的呼啸声把我的最深层处关于冬的记忆全都牵扯了出来。

记忆里的冬天,风是无情的。最怕阴冷阴冷的天,奶奶说那是“做乌肚(四声)寒”,云层压得很低,风很大。孩子们或是赤着脚,或是榻拉着拖鞋,在风里疯跑,脚被冻得紫红肿亮,还吸溜着鼻涕;上课的时候,老旧的门窗关不严,风从四面冲进来,从颈脖子灌进去,又从脚脖子溜出来,还不走,又在头顶上打着旋。我们坐在课室里,呵着气打着哆嗦听课,老师讲的内容有一大半被哆嗦掉了,老师也冷,拿粉笔的手不时地放在嘴边呵呵气才不至于僵着;寒风里蹲在不太流通的水圳边洗衣服,对女孩子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水是刺骨的,它挑衅着我双手的每一个细胞,每搓几下,我就得站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膝盖,把双手塞进嘴里含着,以缓解刺骨的疼痛,这是冬天里最让我没齿难忘的经历;这样的风对于松树是无情的,山上的松针耐不住风的撕扯,总有年老的那些会叶落归根,但也并不是全无好处,对于为柴禾发愁的人们来说,倒不失为美妙的馈赠,大风的周末,我们在山里捊松毛,并不觉得十分的冷,头顶松涛阵阵,不啻为天籁之音。真正尝到苦头的是挑着柴禾回家的路上,如果逆风而走,那只能以“进三步退两步”的姿态和风对抗了。

记忆里的冬天,又是有趣的。只要走出教室,孩子们有的是办法来对抗寒冷,两队人马贴着墙往中间可劲挤,被挤出来的小伙伴只能乖乖跑到队尾去,几轮下来,非得挤出汗来不可;上学的路上,男孩子们拎着装着火炭的小铁罐,一边走一边甩开胳膊把铁罐抡得呼呼响,火星从铁罐里冒出来,跑进风里倏地不见踪影;冬天的稻田是平实的,稻茬早被孩子们踩踏得伏地臣服,孩子们玩游戏的场地一下子变得天宽地阔;呼呼刮了几天的大北风,停下来的那一个晚上,是有冰的,倘若拿一碗水,短绳子的一头放水里,端到屋顶上,第二天便可以拎着冰块去上学,条件好的孩子在水里头放点糖,还可以美美地舔上几口;有冰的时候去山上干活也是美的,因为路过山里稻田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挑柴禾的长竹杠,一路地敲着田里头的大冰块,脚步在清脆的冰裂声中轻快起来。

记忆里的冬天,还是温暖的。每一个奶奶的围裙下面,必然藏着一个“火笼”——篾条织的手提圆形小篮,篮子里放一瓦罐,瓦罐里装些炭火,上面再盖一光滑的铁网,手和脚就可搁上头取暖。在冬天的晚上,大人们围坐在一起,每个奶奶的怀里都会踡缩着一个蹭火笼的小孩,手搁在火笼上,在大人们的唠嗑中温暖地进入梦乡;堂屋里,三叔公的炭烤豆干摊前,也是一个取暖的好地方,倘若分得一小块热气腾腾的豆干,足以让每一个味蕾都放声歌唱;又或是在回家的路上,跺着冻僵的双脚,一抬头看见不远处自家屋顶的烟囱正开启开作模式,立马心生暖意,飞奔入厨房,往灶膛前的松毛堆上一躺,在暖意围裹中醉着眼一边塞柴火一边看妈妈的锅铲飞舞,冬天是断然不肯去饭桌上吃饭的,一家人围着灶台,在烟火里吃出烟火气来。

更多的时候,回忆并不仅仅只是回忆。旧时光里的所有美好,是可以一直携带着、温暖着、治愈着的,使你的人生更加丰盈;而旧时光里所有经历过的苦难,都是人生中一种坚实的基石,有了它们,你会毫不畏惧地前行,你会憧憬越来越美好的未来,感恩创造越来越好未来的所有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