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思梅
花园的西边是她家阳台，东边用树篱、西边南边用铁栏杆加美人蕉做隔离带。园里种着翠芦莉，南北两棵桂花，西南角一棵紫薇。四时葱绿，繁花盛开，随时可见蜜蜂在花朵上飞进飞出，小鸟在枝叶间跳上跳下。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听听音乐，喝喝茶，间或喝点小酒，是她最好的休闲方式。最近，就像人一样冷不丁地闪了腰，好日子咔嚓一声被折断了。先是树篱下多了盆小葱，后来多了盆韭菜，现在又多了盆小白菜。
她给物管打了个电话。
物管答应派人来查看。
一个星期过去了，不见物管有动静。她再次给物管打电话。接电话的小姑娘说，我看见菜种在盆子里，没有种在花园里啊！
她耐着性子说，小妹妹，它现在种在盆子里，很快就会种在花园里。现在不制止，小区花园将很快被菜地取代，到时要管就难了。
妹子说，你知道是谁种的吗？
不知道，她说。
半个月过去了，盆里的蔬菜长势良好。她经常看见一个老妇人路过时摘一把小葱。
这天下班，门卫拦住她，调查住户对物管的满意度。她说，我本来对你们挺满意的，特别是保安，尽职尽责。前天有个人喝醉了，三更半夜在阳台上大呼小叫。保安闻声赶到，对醉汉连哄带吓，严厉呵斥又好言劝慰。天寒地冻的，足足折腾了半个多钟，才把醉汉安抚好，消解了噪音。但是……但是哈，最近有人在小区花园种菜，我反映过好几次，你们都没能制止。这事没人管吗？
门卫说，以前是花工管的。管理处换了一批工作人员，现在的花工性子软。她说，那怎么办？
门卫说，那得找副主管。
副主管却说，种菜的是个老太太，我们说的她不听啊！
她说，你的意思是没辙了？
副主管说，我们再做做工作。
买菜时她看见小区垃圾点放了好多旧花盆，而眨眼间那些花盆就被移到了门前的花园。
老妇人和她老公在花园里搭木架子。他们把花盆放在架子上，种上蔬菜。菜架子比树篱高一截，好让阳光不被树篱抢走。
她几次从窗口往花园看，告诫自己不要与邻居产生龃龉。最后没忍住，站在阳台上说，阿姨，这是公家花园，不是给人种菜的。
老妇人横了她一眼，说，这花园是你的吗？我又没有把花园全部种完，也没种在你家阳台上，你管得着吗？老妇人的老公扯住她衣服，低声央求她少说点。
她气得浑身哆嗦，说，我管不着你，叫个管得着的人来！她拨通了物管电话，大声说，物管吗？你们马上派人来！再不来我们邻居之间就要出事了！
老妇人的老公听了，扔下手中铲子，拉上老妇人走了。老妇人边走边骂她多嘴妇。
副主管带着两个保安过来，看了现场后说，我们没有执法权，不能强行搬人家的东西，我再找他们做工作哈。
为了不让自己生气，她不再出阳台。这天起床后开窗，一股大粪的味道直冲口鼻，她呕吐起来。打了物管电话。保安查看后说，浇在菜盆上的肥料没沤好，散发出大粪的气味。
她说，物管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吗？保安说，处理过。调解了很长时间，最后业主报警才彻底处理好。要么你报警吧。
她不想与邻居成为仇人，烦躁又纠结。家里待不下去了，只得出门，顺手把垃圾带出去扔了。临近垃圾点，一个正在剪树枝的男人叫住了她。男人说，你手里的纸皮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啊！她说，你是小区花工？
男人说，是的。
她跟花工诉说了邻居在花园种菜的事。施的臭肥熏得我家都待不下去了！说到这里她都要哭了。
花工说，这事我知道，我下午就去把菜盆搬走。
在外逛了一整天，回来后发现花园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没有菜盆也没有木架子。只有树篱折痕累累，记录着发生过的事情。
第二天扔垃圾时她特地找了件七成新的棉袄。见到花工，装作不经意地问，昨天搬菜盆，没人说什么吧？花工说，有个阿姨不让搬，我跟她说，不搬我要丢工作，她就没再说什么。
她给花工竖了竖大拇指。花工抱着她送的棉袄，笑得很灿烂。
站在阳台时她想，树篱会长好，生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