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破晓，浓雾弥漫。我们一行25人从广东大埔县城出发，五辆车缓缓穿行于粤闽交界的山岭褶皱之间。不过一个多小时，便抵达福建永定洪山镇的柘林村。此时云雾渐散，环抱村庄的连绵青山在蓝天之下显露翠色，引人探幽。
整顿行装后，我们从海拔约205米的停车场启程。山路多以一米余宽的石阶铺就，间有黄土小径，落叶满地，宛如铺开一条赭褐色的绒毯。沿途多见三五十米高的参天古木，红豆杉、花榈木、伯乐树、沉水樟等交错林立。晨光穿透林隙，洒落一地斑驳光影，草叶间的露珠晶莹闪烁。石上青苔斑斑，古藤盘绕如龙；鸟鸣啾啾、溪声潺潺，踏叶沙沙……种种声响，仿佛天然合奏。沐浴在高浓度的负氧离子中，一行人精神焕发，谈笑前行。
约两小时后，我们来到粤闽分界——分水凹。此处存有乾隆二十七年所刻的分水凹石刻，不少队友在1997年所立的省界碑旁，双脚分踏两省，拍照留念。
王寿山国家森林公园总面积逾1550公顷，分属福建永定与广东梅县，最高峰棋盘石即为省界点，绵延二十多公里的山脊成为天然分界线。相传南明隆武帝曾在此避难，山中留有“隆武岩”。因环境清幽，被视为养心长寿之地，故名“王寿山”。
再行一公里，便见祥光寺。寺门对联写道：“祥云绕古刹佛言点化名利客，光彩照禅堂真经唤醒梦中人。”断壁残垣、斑驳乌墙、锈迹古钟，以及根围半米的桂花与苍劲茶树，皆诉说着古寺悠悠岁月。这里不仅是千年古刹，亦是一处红色圣地。依稀可见唐宋时香火缭绕、僧侣众多的景象，亦仿佛浮现革命岁月里仁人志士在此运筹帷幄的身影。祥光寺始建于宋代，现存宋代无名氏题咏的《王寿山八景》，诗中提及“朱武寒婆”“天炉仙跃”“棋盘决是非”等景，生动勾勒出山中景象。
从寺后茶园再度进入森林，向前一公里，即抵王寿山主峰——海拔1148米的棋盘石。巨石顶部平坦如棋盘，上刻棋格，相传八仙曾在此对弈。铁拐李因输棋怒劈巨石，至今石上橙红苔痕似当年“血迹”，裂石上分别刻有“佛”“寿”及“仁者”数字，似在暗喻长寿真谛。抚过斑驳的八仙宫与天坛宝库外壁，仿佛可见仙踪隐隐。山顶怪石嶙峋，有如巨兽张口，又有若螳螂悬壁，栩栩如生。立于山巅，四周原始林海苍翠起伏，棉花滩龙湖碧波如翡翠镶嵌群山之间；笠麻岽形如客家斗笠，蜡烛台孤耸如柱……昔日这里曾是烽火瞭望台，如今则是绝美观景台，梅州、大埔、蕉岭、上杭、永定等五县山川田园，尽收眼底。
下山途经蜡烛台，花岗岩体陡峭难登。忽见一条攀绳自岩顶垂下，几位勇敢的队友仿特种兵借绳而上，或学螳螂贴壁攀援，虽未登顶，却勇气可嘉，欢笑声回荡山谷。
最后探访的是仙人石——一座花岗岩峰上平置一石，远望如仙人凝望湖山，静静守护着下方万顷林涛。我们争相与“仙人”合影，方依依作别。
此次徒步中，队长照例带领几位青年沿途清理垃圾。下山时，六人背上满载的“战利品”沙沙作响，宛如一曲爱护家园、敬畏自然的轻声合唱。
历时8小时，穿越13.3公里原始山林，返回山脚时夕阳已斜，山风拂衣。棋盘石之险、蜡烛台之奇、仙人石之巧、原始林之秀、祥光寺之幽……连同那些湖光山色、神话传说与红色记忆，皆已深深印入心底。王寿山，恰如一颗镶嵌在闽粤边界的明珠，静谧而璀璨。
特赋诗《冬登王寿山》以记此行：雾散闽山晓色开，千阶踏叶访幽来。古杉叠影浮青霭，分水摩碑认旧苔。寺隐祥光唐宋月，岩存棋迹八仙台。倚峰一瞰湖山碧，万壑风清涤客怀。
（文/图 丁明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