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智强
有人说:回得去的是家乡,回不去的是故乡。也有人说,人上了年纪在异地思忆最多的是故乡。故乡的往昔,故乡的童年,故乡的老屋,总有一种岁月剪不断的思念和情思,忘不了的童年记忆和青葱岁月的遐想。
家乡的老屋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是一座四周环山的二层水泥沙砖复合结构的“楼房”。老屋所在的偏僻村落,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溪穿过。自我记事起,老屋就伴随着我,装满了我童年的梦想和成长的回忆。
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回到了那座已经显得破旧的老屋。金黄的余辉照在老屋,孤寂的影子显得有些苍凉,瞬间让人有了一种伤感的情绪,大门上有些褪色的“万茂居”三个字,好像在述说岁月的流逝和沧桑。那一处处破裂的石灰墙上,有些沾满了灰尘,有些长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青苔野草,还有那随风摇摆的阳台上垂下来的花草,伴着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几声虫鸣。也许是突然有人打破了这长久以来的寂静,几只小鸟突然从屋角的小树中飞出,落在了旁边一样陈旧的别家老屋,不时还发出“啾啾”的声音,好像在质问我们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
儿时的回忆太多太多。白天,与儿时的伙伴在野外玩耍乱跑,直到炊烟升起听到妈妈的呼唤才想起回家。夏夜,一边摇着蒲扇、歪在老屋小院的椅子或凉席上纳凉,听老一辈讲述听不厌的“月光光秀才娘”“天狗吃月”的传说和故事。村中那条让人又爱又恨的溪,既是儿时夏天帮大人晒谷子后浑身又痒又汗可以洗凉水澡的好去处,也是可以抓小鱼玩石子的游乐场,但又是涨水时拦住去对面的小学校读书的危险障碍。而老屋的饭桌上,从以前的番薯咸菜稀粥、到后来的有饭有菜有肉,最难忘的是母亲亲手煮的饭菜味道……还有那春天房前屋后花草的清香、夏天晚上田间的蛙叫声声、秋天金黄稻田的美景、冬天烧泥垄焗番薯木薯可以喂饱饥饿的肚皮的快乐,以及经常做错事不听话被大人父母嫌弃责骂,想要快点长大离开家离开这贫穷山村的欲望。那些邻里的家长里短、时不时还夹杂着潮汕话的话语……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我难忘的伴随着老屋成长的童年故事。
18岁那年,我考上了嘉应大学,开始独自前行,为前程奔波。21岁那年,我到离家20多公里的乡镇工作。35岁那年,我又到离家80多公里的县城工作。从此,老家成了节假日回去住一两天的“特殊旅馆”,特别是父亲去世后,母亲随我异地居住,老屋更是渐渐陈旧、破落,堆满了尘灰,以致后来无法居住,回去时也是暂时寄居在叔父等亲属家里。但老屋,它是我最年轻的回忆,更是深植于我记忆中身体的寄托、心灵的驿站。
30多年过去,我已年届半百,如烟的岁月却未能改变我的初心,家乡的老屋一直是我心中的根,它依然清晰地留在我的心中。每次回去,我都尽量去老屋看看。去年11月,因担心老屋因漏雨倒塌,又请江西景德镇瓦业的工头修缮屋顶盖上了新瓷瓦,暂时保住自己的“胞衣迹”。
家乡有太多的变化。那一栋栋耸立小楼,那平整笔直的乡间水泥路,那已多次扩建的横跨村中小溪的桥,那时不时驶过的小车摩托车,还有那晚上闪烁的农家灯火夹杂着传出的欢声笑语,真逐步有了一副新农村喜人的模样……但是,昔日清澈的溪水小了浅了鱼儿也没了,以前满地金黄的稻田有的改成菜地、有的长满野草,儿时的玩伴都已老了、疏远了,邻居那位漂亮得让人心动的长发姑娘已远嫁他乡失去音信,儿时纳凉讲故事的老人也不见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已淡去。只有那老屋的情结,藏在心灵深处,让我不时回味。
今天,老家已经是一种充满遗憾和难忘的美丽回忆。家乡的模样虽然因时代的更迭逐渐变化,但一直未变的是家乡的老屋,还有回想起老屋那淡淡的乡愁、熟悉的客家乡音。在这个普通的夜里,我拿起笨拙的笔,记下这些文字,恰似在心里轻拂着一首轻盈的、有些伤感的思乡曲,让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