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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一本民师证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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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2: 悦读丰顺·泉乡       上一篇    下一篇

●朱紫球

在我家的抽屉里,有一本民办教师任用证,简称民师证,我一直珍藏着。

这本民师证,塑胶封面,上面印着“民办教师任用证”7个金字。打开证书,首页贴着本人的相片,相片右下方印着“丰顺县教育局”大红公章,相片下面印着“丰教字0482号”和发证日期,2页上边写着工作单位、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下边写着几点“注意事项”,3、4页是“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要求”等。

端详证书上的相片,那时我刚二十出头,穿着白色上衣,黑发浓眉,一副稚气、单纯的样子。

民师证,是那个年代个人身份的一个认定。屈指算来,我从1979年8月起至1988年12月,足足“民”了近10个年头。

这本民师证,有点泛黄了,然而,它却勾起我对往事的清晰回忆——

1979年8月,16岁的我,走出黄金中学的大门,一身书生味,何去何从,一片茫然。命运的安排,懵懵懂懂,回到旮旯山村当了一名民办教师,从此踏上了漫漫教学路。

我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山村“单人”小学,即只有一个民办教师编制。校舍极其简陋。山里头穷,生产队组织劳力垒起了两间简易土瓦房子,面积稍大的一间作教室,稍小的一间则作教师办公室。墙壁没有粉刷,墙壁粗糙,裂缝大得可以伸进巴掌,人透过裂缝可以望见外边。教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敞开式大门,供透光通风。台风来了,屋顶瓦面被掀乱,没钱请工人,只好自己颤颤巍巍地爬上去修葺。

教室墙上挂着一块木质黑板,用了不知多少年,板面上的黑漆层涂了不知多少次,板面斑驳凹凸。两行大小不同、长短不一的桌子摆放着,十几个不同年龄不同年级的娃娃就坐在这里读书写字。走廊的梁顶上挂着一个古铜钟,“当当当……”的钟声,传出学生上课、下课的信号,也给宁静的山村带来一丝生气。体育课,项目简单,孩子们跳的绳子是用稻草编织成的;桌子拼合,或把墙上的黑板取下来就是乒乓球台。

我家与学校隔着一座山,每天上坡下坡,来来回回奔走四趟,严寒酷暑,风雨无阻。一次中午,我只顾埋头赶路,走着走着,突然间,一条四五米长黑溜溜的大蛇从路坎上滑落下来,蜷缩在我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吓得我半死。

单人学校,师资受限,只能隔年招生。我一人要教几个年级的课程,上课时,先教这个年级的,布置完作业后再教另一个年级,整堂课没有停歇,也不可能停歇。

村总校每个学期会不定期地召集各分校老师开会、学习,我们就步行几公里路程去参加。

有时,晚上也要开会,开完会,我就打着火连夜赶回家,生怕耽误第二天的上课。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区教学辅导站温老师从汕头弄来优秀教师的讲课录音,从区里提着一个笨重的录音机走山路来到村总校,给我们播放。我们围着录音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优秀教师那富含感染力、亲和力的声音把我们带进那宽松的教学情境之中,我们仿佛就是一名小学生,坐在台下认真地听课。听完课后,彼此讨论交流,结合自身实际谈感想。这次学习,对我的教学人生影响很大,让我触动很深。此后,我把优秀教师的启发性教学方法融入自己的教学实践之中,孩子们的学习兴趣更浓了。

当时每月的工资报酬是20元,它还不是现金,是大米的折价。每个月底,我就拿着一个布袋到每户学生家里去收取大米作为家用补贴。

为充实自我,1984年9月,我报名参加中师函授。在偏僻山村的我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代价,克服各种难关,历时四年,边教书边进修,至1988年7月拿到丰顺县教师进修学校中师函授毕业证书。同年12月,经考核录用为公职教师。

民办教师清苦不清苦,天地自清楚。不管如何,3000多个日子,我是“民”着挺过来了。我依然是那么乐观,那么情真意切地教孩子们唱起《小燕子》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一本民师证,记载了我人生的苦涩年华,是我人生轨迹的有力佐证,千金难买,我将一直把它保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