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朵
退休后闲居梅花山下,时光变得舒缓,而生活就像一只盲盒,时不时给人开个小惊喜,似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涟漪微漾。
居住的小区旁边有一所小学,小区属于学区房。一放学,满小区蹦蹦跳跳的学童,一不小心就要与你撞个满怀。平素我就怕闹,尤其是小孩子精力无限的打打闹闹总会让我身陷紧张。可是一次又一次与孩童亲切相遇,像开盲盒的小惊喜,孩子们善意示好,一份份柔柔的欢喜往往不经意就漫上心头,教人眉目舒展。
刚搬来新居的次年春末,一日早餐后出门,在小学旁边的人行道,只见三三两两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我逆向而行,经过两位小男孩身旁时,听见一个男孩说“这个姐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一惊,环顾前后左右,能够勉强称为“姐姐”的人,似乎只有我一个。“好像在哪里见过”,当然是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是在成人世界里啊,说这话的人大约是客套,而那时被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说出,怎么感觉都有点不同凡响。
是在前世的夏日池塘见过?还是在天使花园里一起嬉戏过?我们曾经是兄弟、姊妹还是玩伴?是谁给我翻开了一本旧小说,让我欣阅绛珠草与神瑛侍者下凡历劫,初见即惊呼“好像在哪里见过妹妹”的曼妙情节?想象张开了翅膀,肆意翱翔。一天伊始,好玩的一幕如行云流水,颇有传奇性和观赏性;又如一段即兴音乐,起伏着孩童的烂漫天真,悦耳迷人。
2025年暑假之初,一天晚饭后到楼下漫步吹风。夏夜贞静,夜色隐去了白天的聒噪,行走在晚风中,忍不住轻声吟唱,纵然没有琴声来应和,但灼热的身心俨然已经落了一层雪,清清凉凉、舒舒爽爽。
直到凉风将身上的热与焦灼尽收了去,我才心满意足地回家。走进楼宇大厅,在电梯门口,只见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在等。他已经按了向上按键,见到我仰起脸笑了一下,真真要被他萌翻。待电梯门开,我们走了进去。我与小男孩是初次见面,但小男孩竟然将我当作了老朋友,一路热切地告诉我,他要学画画了,边说边又举又摇他手中的盒装彩色笔,我赞,并说“你一定很厉害哦”,他有点害羞又欢悦地笑了笑。随后他又兴奋地说,他后天要出去旅游了,我用羡慕的口吻道了一声“哇”,我的楼层就到了。走出电梯的刹那,我宛如走进了一个春天的旷野,春阳朗照,春风吹拂,花草纷呈摇曳,流光溢彩。
小雪时节,某日,早餐后忙完琐碎杂务,看下时间已到饭点,天冷懒得做饭,遂决定出门觅食。换了衣服下去,正好赶上放学,家长与学童络绎不绝,很是热闹。我往西南门走,我前面一对小兄妹,手牵着手往家走,简直不要太美好,恰似花月在侧,一尘不染。喜悦间,小男孩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与他妹妹耳语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没几步,男孩第二次回头看我,很快又拉着他的妹妹往前走。没一会儿他第三次回头,目光都倾注到我身上,好像我身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短短的一段路,一共回头六次,在他走进楼宇大厅的时候,还蹦跳着调皮地回望了一眼。这一路走着,感觉自己像站在舞台中央,周围方寸被灯光师打亮,前后左右被布景师美饰。虽然观赏的只有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但感觉好像自己完成了一场人间最华美最盛大的演出。
有趣的一幕与朋友分享后,我补充道,读小学时我也干过“一步三回头”偷看人的傻事。一日放学路上遇见一位好看的小护士,好看是因为她脸上隐约露出甜美的笑容。那笑容是月光是星光,让人感觉稳妥且舒适,吸引人频频回头看。回到家我还兴奋地告诉母亲,我如何在放学路上遇到一个漂亮的姐姐,那口吻,简直像是谁赏了自己一颗糖。朋友回了一个表情“顶尖”,我说“柚幸福啦”。
我是贪恋清澈明亮的人,与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温柔相遇,清澈又明亮。这是岁月送来的一串曼妙绝伦的排比句,字字句句都温润,让人身心俱暖。或许这也缘于我对世间美好的本能痴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