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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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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算盘 母亲的针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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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5: 家庭       上一篇    下一篇

●谢文龙

在每个孩子眼里,父母亲都是无所不能的,就像孙悟空一样,不仅会七十二变,还有一根让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的金箍棒。从我有记忆时起,父亲的算盘、母亲的针就成为他们握在手里的“金箍棒”,成为他们在我心中的印记。

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是生产队长。每天早出晚归,很难看到他的身影。早晨我和哥哥还没起床,他已经出门安排一天的生产了。晚上我们都睡了一觉,他还没回来。迷迷糊糊中,看到母亲坐在床头,靠着微弱的罩子灯,一针一针地缝着、补着。每缝几针,母亲就会把针在额头上擦一擦,用脑门上的油脂作一下润滑。豆黄色的灯光把母亲的影子投射到身背后的墙上,成了一幅巨幅剪影。

醒来的时候,我就会嘟囔一句: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母亲听到我讲话,就会猛地回过头来,一边帮我掖被子,一边说快回来了、快回来了,你赶紧睡觉。虽说是安慰我,更像是安慰她自己。

有时候我会在睡梦中被父亲拨算盘的声音吵醒。那时候母亲在一边安静地纳鞋底、缝衣服,一边陪着父亲说话,一边还不忘给父亲添茶倒水。父亲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账本,一边用手指头一行一行地往下指引着,一边用手快速流畅地拨打着算盘,噼噼啪啪的声音,既有节奏,又高亢嘹亮,仿佛是一曲奏鸣曲。我只要听一小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

年底是农家稍微清闲的时候,可是这时候的父亲却更忙了,忙着整理一年的账目,等着村民代表来家里查账。每次查账那天,家里的算盘声不绝于耳。每当村民代表有疑问的时候,父亲的算盘声是最清脆、最果断、最响亮的。差不多要查上一天,一年来的各类账目才能查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母亲一边照应着茶水,一边纳着鞋底。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一家四口人春节穿的新布鞋还指望母亲呢。晚上,村民代表们刚满意地走出家门,父亲就会教育我和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要经得起别人、经得起自己良心的“查账”。这话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成为我的人生信条。

父亲的算盘除了为生产队拨打着,也为家庭的生计拨动着。每年夏季,缴完了“双上缴”(村提留、乡统筹),父亲就会用算盘算账,收入多少,还“上年债”多少(当年家里十分贫穷。爷爷为了养活子女,就向生产队借了不少钱。父亲成家后,每年都要还一些欠队里的债,俗称上年债),农资开支,我和哥哥的学费多少,结余多少……父亲都要算得明明白白,把家庭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因为很少见到父亲,我和哥哥就很怕他。别看他对外面的人客客气气,对我们却是最严最凶的。只要我们考试没考好,只要我们事情没做好或者没有听他的话,就会招来一顿打。这时候,母亲就成了我们的“避风港”,她把我们护在身后,让父亲下不了手。

上高中时,家里盖起了两层楼房。那段时间,母亲忙得顾不上针线活,父亲的算盘却一直响个不停。有时候我说帮他用计算器来算账,父亲觉得计算器不如他的算盘来得踏实、靠谱,坚持用算盘算。一边算,还一边对我说:“你现在的重要任务就是学习,等你考上大学、成家立业,成为一家之主,算盘就交给你,账也由你来算!”

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没能考上大学。那一刻,父亲的算盘声小了许多、弱了许多,拨算盘的手也有些发抖,不像以往那么自信和坚定,满脸写满了失望。父亲跟我说:“小小的算盘就像自己的人生,算不好,人生就过不顺、过不好,你的未来就要靠你自己去打算!”

后来我参军入伍,在部队里苦练军事本领,坚持自学,顺利地考上了军校。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父亲说:“我的算盘终于可以丢了,用不上了!你母亲的针钱活前些年就派不上用场了,下次再做针线活,恐怕要等生孙子了!”

父亲的算盘让我学会为自己敲打和计划人生,母亲一针一线缝密了全家人的生活。父亲的算盘和母亲的针是我一生的宝物,是我一生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