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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缝补的日子

日期: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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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5: 家庭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彦均

对于经历过苦日子的人来说,每个人的心中都隐藏着母亲曾经用过的针线,它曾在寒冷的日子里,为我们缝补了一块块温暖的补丁。如今,那些碎布片般的记忆,仿佛已经紧贴在时光的缝隙中,等待着我们去缝补那些曾经的辛酸而又快乐的日子。

小时候,我家五兄妹,爷爷奶奶年老多病,一家人的生活全靠我父亲微薄的工资,以及母亲在生产队劳动挣得的工分收入,因此生活过得比较艰苦。为了节省生活开支,家里的物品往往都是物尽其用,衣服穿破了,母亲就会拿出针线帮我们缝补好,以防破口越来越大。那时候,我们的衣服一般都是新的穿一年,旧的穿一年,缝缝补补又再穿一年。我们四兄弟,四弟穿三弟的旧衣服,三弟穿二弟的旧衣服,二弟穿我的旧衣服。四弟几乎穿不上新衣服,只能在过年时才能穿上新衣服。

我们小时候没有玩具,没有电视动画片,更没有智能手机或电脑游戏,平时,只有与小伙伴们玩游戏、捉迷藏。上学以后,周末与小伙伴们结伴上山砍柴或割鲁草,衣服被树枝杈钩坏是“家常便饭”,我们的裤子膝盖、裤裆最容易磨烂,补了一次又一次,补了一层又补一层。过去家里买不起缝纫机,针线缝补便成了我妈空闲时的“第二职业”,也成了许多年以后我最温馨、最深刻的记忆。

我母亲年轻时心灵手巧,缝补衣服从不马虎,总是补得平平整整,针线细密均匀。她经常在晚上做完家务以后,把煤油灯放在四方凳上,再拿出针线盒和碎布,坐在有靠背的矮竹椅上,然后拿起我们的破烂衣物准备缝补。我曾经偷偷地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看母亲缝补衣服,母亲缝补衣服时心无旁骛,一丝不苟的样子是我记忆中最美的画面。缝补衣服前,母亲先检查衣服破烂位置,然后根据衣服破口大小,剪好一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并将碎布边缘折叠到里面,再用拇指甲反复压出折痕,然后用装满热水的酒瓶来来回回熨平整后才飞针走线。她上挑下拉,让细细的针线自由地在衣服上移动,像岁月拉着生活不停地走下去。刺骨的寒风吹着昏黄的煤油灯,也吹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指间布满了深深的裂痕,这些裂痕纵横交错,仿佛是岁月和辛劳在她手上刻下的印记。每当看到母亲手上带血的裂痕,我心中便涌起一阵阵痛楚。

在纯真的岁月里,我们的眼神清澈干净,我们的思维简单透明,虽然穿着有补丁的衣服,但一样温暖和舒适。不知道攀比和虚荣是什么,实实在在、无忧无虑地快乐。那时候,我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并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只有一套压箱底的新衣服,一般要留到走亲戚的时候才能穿上。唉,为什么过去那个时代的人思想这么保守,假如那时候穿破烂衣服也是像现代人一样属于追求时尚的话,也许母亲就不用挑灯为我缝补衣服了。如果这样,我也可以像现在的年轻人一样,穿破烂衣服去逛街,去走亲戚,那该多好啊!

在过去艰苦的岁月里,我似乎没有觉得穿补丁的衣服会有失体面,反而肆无忌惮地与小伙伴们追逐打闹。读小学时,我穿着带补丁的衣服,经常被老师叫到讲台上朗读课文,回答老师的提问,也曾经慷慨激昂地代表同学们上台讲话,坦然地接过成绩优异的奖状,在同学们崇拜的目光里骄傲地扬起头,自豪感真真切切地写在脸上,那个时候,所有的快乐都是从内心流淌出来的,好像快乐和贫苦没有丝毫的关联。

过去,一针针缝补出来的日子虽然艰辛,却实在而温暖。那些在陈年往事里的简单快乐和对生活的热爱,那些激昂有力的少年的心跳,恐怕只能属于曾经的那个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