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方向(外一首)
□凌贵荣
最后的冰挂爬上枝头时
风正把去年的日历掀得哗哗作响
像山上那些
永远缝补不完的沟壑
正月的大地在等候一场痉挛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
有人用陶罐收集北方吹来的寒冷
而候鸟的翅膀开始划开
紧缩的河道
我数着屋檐角上的冰挂
它们正在风里生长出透明的圆圈
一粒蒲公英种子卡在石缝中
它的绒毛上沾满
整个冬天的方向
风在雕刻山峦的时候
也雕着我的掌纹
那些被风沙磨亮的山体
突然涌出娘酒般滚烫的月光
树叶在午夜掉落地上
旧门环与星辰相撞的瞬间
我看见时间裂开新鲜的豁口
该把草籽装进陶瓮了
让风穿过它空荡荡的腹部
像穿过南岭最后的关隘
当第一粒嫩芽顶开冻土
整个大地都会弓起脊背
而风会吹散所有倒春寒的犹豫
像吹散去年那场
迟迟未落的雪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被风撕裂时
有人正在打磨时光
我撞上拐角处生锈的齿轮,发出钝响
跌落在指纹断裂处
像模糊的等高线
桌上的白瓷杯第三次结冰
指纹在考勤表上长出老茧
桌子的裂缝里
飘浮着二十三个未启封的清晨
保持着牛奶的保质期
直到某个阴天压弯窗棂时
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发芽——
那些被碾碎的棱角
正在水泥地毛细血管深处
长出褐色的根系
此刻,我必须倒着走进沙尘暴
让所有悬浮的纪元
在胸腔里结晶
成为南台卧佛的某块岩石
沉默的胚芽
等待一双手
将我的沉默
雕成朝圣者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