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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梅州日报

麻岭水库

日期: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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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8: 今日兴宁·文峰       上一篇    下一篇

●钟秋

在兴宁市叶塘镇鸭池、麻岭、河西三村交会处,有一座麻岭水库隐藏在群山深处,鲜为人知。麻岭水库外围则有一个人工湖,叫蔡下塘。不熟悉的人,往往会把山外的蔡下塘当成麻岭水库,从而忽略山里真正的麻岭水库。

童年时,麻岭水库是个坎。

每每在远处望见它那巍峨绵延的主坝,总会怯而止步,心中凭空竖起一道墙,告诫自己那是不可跨越的天堑鸿沟。那座主坝正好将我所置身的沃野平畴与水库后面莽莽苍苍的山野丛林一分为二,我悠闲地住在水库这一头,而神话与传说则在水库那一头。

多少次怯怯地站在远处遥望那主坝,却始终产生不起一丝想要翻越它的心思。直到有一年夏天,冒着炎炎烈日,一路跟着姐姐挑着一担花生去到主坝下的水电站榨油,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把“寨下塘”错认作麻岭水库,还要往山里面走一阵才是麻岭水库。

后来,“寨下塘”塌过一次主坝,滚滚洪水冲走了附近村庄的许多牲畜与农具。放学归家的同学站在洪水这边,望着对面的湍流急流号啕大哭,我却茫茫然不知缘由地走在风光依旧的归家途中。等到洪流过尽,我才有幸跟着重修大坝的人流踏上“寨下塘”主坝。那一刻,我始知水库竟是如此苍茫浩渺,不知是老屋前池塘的几十倍矣。望着水库后面的崇山峻岭,始知这个世界原来真是山外有山。

少年时,麻岭水库是个谜。

上了高中,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后,经常会在星期六下午回家之时先行去一下麻岭水库。在当时的眼光看来,麻岭水库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整日里松涛阵阵,野鸭成群,有时也会有惊涛拍岸。在那里,背诵几首古诗或一段古文通常具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即使有一些在学校里苦思不得解的数理化难题,在清新的松风中也会豁然开朗,突然就有了新思路。现在想起来,竟有一些聊斋的味道,只是现实中未有那些怪诞离奇之事罢了。“寨下塘”重修主坝后,更为坚固稳健,再也没有出现过险情。

麻岭水库的面积是“寨下塘”的几十倍,跟“寨下塘”三面围坝形成的人工湖不同,麻岭水库几乎四面环山,唯有一道狭小的主坝凌空隔断水流,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水库,“寨下塘”不过是麻岭水库的一个附属工程而已。但是,限于当时的见识及胆略,我是不敢往水库里面深入的,故而对山中情形是一无所知。据闻,在里面还有一个小村落,村落里的人依然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生活习惯,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否可以如我们这般坐在宽敞的教室里作书声琅琅状。在那山中白云生处,是否真会有十扣柴门久不开的人家?村落再往里,据说曾经有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麻风医院,随着麻风病的消灭已改成了皮肤医院。虽然对山内的情形依然懵懂不谙,但对山外的世界我却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认识。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我登上水库边的一个山头,然后就犹如穿云破雾般望见了远在二十里外的县城的高楼大厦。

成年后,麻岭水库成了一扇窗,窗里折射出的是乡村山野在时代浪潮中不断变迁的各种景象。

有了摩托车的我,终于踏入了水库里面那个叫“船坑里”的村落。村落不大,也就十多户人家,但小桥流水、枯藤古树所展露出来的那份幽深与宁静却特别让人着迷。山谷中一片狭窄的田野上,稻苗正绿油油地冒出一种安居乐业的融洽,池塘边的黄花菜正努力地为村落点缀一种别样的艳丽。后来听说“船坑里”整体搬迁到“寨下塘”旁边了,每次经过“寨下塘”时,都能看到他们那排列整齐的二层小楼房。虽然其间有人舍不得祖业,又返回了“船坑里”,但没住上几年,最终还是敌不过山里面的闭塞与荒芜,安心地定居在了水库外面。

每当“寨下塘”枯水时节,我总喜欢沿着三面大坝徜徉在漫漫沙滩上,漫步在湖底裸露出来的古老地基边,沐浴在夕阳下的波光涟涟中。那时候,我并不清楚这些地基究竟是干什么的。恰巧前段时间看到了一本《叶南麻岭留圣堂地方志》,里面描述了“寨下塘”的来由:寨下塘,原为蔡下村,是一自然村落,定居者有何、蔡、苏、华等姓氏,其中以蔡姓为大。后因麻岭河河床日高,致使蔡下村内涝不断,长年积水,堰塞成塘,聚居者被迫外迁他地,后人乃称此为蔡下塘,“寨下塘”实为误传矣。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附近村民为消除此隐患,便在上流麻岭水库的庇护下,三面筑起高坝,蓄水以利农事。而我所见到的那些古老地基,或许正是以前蔡下村民的聚居点。世事沧桑,所言不虚矣。

步入中年后,麻岭水库终于呈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恍如一列正缓缓驶出站台的列车,每一节车厢都跳动着不同景色的画面。依托水库边缘而起的玖崇湖温泉度假区,宛如一颗从荒野中升起的明珠,与水库的湖光山色互相辉映。紧随其后的麻岭河升级改造,将麻岭水库的魅力直接投射进兴宁市区。玖崇湖动物园紧靠蔡下塘,背接麻岭水库,更像是开通了高速铁路,让整个麻岭水库周边景点连成一体,使得贯穿其中的景观大道更加名副其实。

现在的我,下班归家之时,依然喜欢选择途经麻岭水库。看着那一路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的波澜却一如水库面上荡起的细微波纹一样,如此柔和与优雅。毕竟这是一个崭新的时代,所有日新月异都是那么合乎时宜,一切都是应运而生罢了。踏上那高耸的主坝,我犹如踏上了一座全新的月台,望着那徐徐启动的“麻岭水库”号高速列车,我知道,它已卸下了往日所有的荣耀,重新走在了一条康庄大道上。在祝它一路顺风的同时,我也殷切希望水库周边的松林能够保留昨日的涛声阵阵。月落乌啼,是千年不变的风霜,涛声依旧,是我们唯一能够怀念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