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畅宜
不久前，我读到一篇谈论客家方言的文章《早项三朝当一工》。作者写道：“从字面上解读，‘项’是个假借字，其本字为‘上’。‘上’这个字在客家话中的读音有很多……在‘街上’‘面上’等词语中，以及表示‘起、立’等动作单独使用时，‘上’又得读作hòng，亦即‘项’。为减轻‘上’字义的负担，在表示‘起床’的时候我们不妨大大方方地写作‘项床’，既通俗易懂，又没有偏离本义——毕竟，‘项’的部首‘页’本身就与头部相关。”
在客家话中，“上”用于名词之后，表示处所、方位等时读hòng，这是对的，例如“子在川上曰……”（《论语·子罕》）等。不过，我对在客家话中“上”表示“起、立”等动作时读作hòng，亦即“项”，“起床”可以写作“项床”的论述，有不同看法。客家方言有“上床”这个词语，比如“上床睡目”，如果“起床”也叫“上（项）床”，岂不是混淆不清了？至于“起床”写作“项床”，该文作者的理由是“项”的部首“页”与头部相关（《说文解字》：“页，头也。”）；但仅凭这个理由恐怕无法得出“起床”可以写作“项床”的结论，起床和头部有什么关系呢？ “项”是名词，意思是颈的后部、脖子，至于“项床”，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表示“起床”的客家方言词语是“?床”。台湾教育主管部门编纂的《台湾客语辞典》就收录有“?”字以及“?床”“?起来”等带“?”字的词语。
“?”字在普通话和客家话中都读作hàng，由“足”“亢”构成，“足”的意义是脚、腿，“亢”的意义是高，“?”表示抬起腿脚，是动词。在古代字书《玉篇》和《类篇》中，“?”的意思分别是“伸胫（小腿）”与“伸足”，也就是抬起腿脚。人起床时必须抬起腿脚。客家方言以“?床”表示“起床”，音义俱合；而所谓“项床”，音合义不合。
“早?三朝当一工”是客家人流传的一句谚语，形容爱惜光阴。这句谚语出自南宋文学家楼钥《午睡戏作》诗：“早起三朝当一工，老来贪睡不相同。偶然一次五更起，却用重眠到日中。”（我认为楼钥将谚语写入诗中的可能性更大。）值得一提的是，在客家谚语中，“早?三朝当一工”常与“早?三年当一冬”连用（见《台湾客语辞典》）。除了“?床”，客家方言还以“?起”表示“起床”。20世纪90年代编纂的《平远县志》和《大埔县志》都记载了“早起三朝当一工，早起三年当一冬”这句谚语。“早起”中的“起”字，就是客家话“?起”的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