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杏红
“每一碗都加到了吗?”
见儿媳妇从厨房出来,夫子赶紧迎了上去,表情严肃地问道。
“加了、加了、每碗都加了!”
夫子听出儿媳妇有点赌气,也不跟她计较:“嘘,你声音小点不行吗?”
夫子神秘兮兮地回头望了一下诊厅里的患者和家属,小声警示儿媳妇。
“哼!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自己孙子不疼惜,明明知道我奶水不够,宝宝都饿得半夜哭闹了,却还要我挤奶出来当什么药引子。”
儿媳妇一想到这事就更生气了,其实刚才她留了一手,故意没在最后一碗汤药里加奶,她很想知道不加奶的药是否会出什么幺蛾子。说完便气嘟嘟地打开后门,还重重地随手一甩,跑出去帮家婆收稻谷去了。
夫子看着儿媳妇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以前,只要花点钱,就能搞到很多‘药引子’。如果不是现在的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娃,至于这样为难儿媳妇吗?”
夫子也不管儿媳妇生不生气,救人要紧。快步走进厨房端起药汤就往他家特设的诊厅走去。
说到这个夫子,这里就得详细介绍一下了:他不是文化圣人,而是远近闻名专治眼疾的中医土专家。虽说是土专家,还土得特别拽,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给人治眼疾的方法与众不同。他从不给人开药方子,而是诊断出结果后说一句, “等会儿”,便从药架子上拿出早已配置好的药,直接把客人晾在诊断室,躲进厨房亲自煎熬,等药煎熬好再加上药引子,便直接送到患者手上,看着对方饮用完,这才放心地再进厨房倒两碗药汁分别打包好,再让患者带回家去接着饮用。说来也奇,不管多严重的眼疾,一经他这么医治,还真能药到病除,几十年来从没发生过意外。这不,有一些懂中医知识的人,见他生意兴隆,便想窃取他的偏方,从中也能跟着发发财。特意找出他丢弃的药渣子认真研究,当然了,结果不必回答大家肯定都已经猜到了。
“夫子、夫子,您家儿媳妇让稻谷伤到眼睛了。”
好巧不巧有一个患者突然有急事,没有打招呼就走了,夫子正在犯愁最后一碗汤药该如何安排时,就看见邻居搀扶着眼睛红肿的儿媳妇进来了。
“刚才出去时还好好的,你咋就这么不小心哩。”夫子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把剩下的那碗汤药倒出一点点在茶杯上,并小心地沾着那汤药水为儿媳妇清洗眼睛。
“啊……哎哟……”没想到那汤药一沾到儿媳眼睛,她立马痛得哇哇直叫,不但不褪反而更红更肿了。
“不可能啊?患者中还有比她更严重的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夫子看此情形也吓懵了,他有些纳闷,以他多年的经验,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除非……这样想的同时赶紧停下手中动作,低声追问儿媳妇道:
“你没有给这碗药加药引子?”
“加了……加了……怎么可能没有加?”儿媳妇害怕事情暴露会遭到公公的训斥,死不认账地低声回答道。
夫子猜想儿媳妇应该不会不加药引子,毕竟前面几个患者的效果都很好。但这分明就是没有加药引子、药没有中和过的症状啊!找不出问题所在,眼看儿媳妇眼睛越来越肿,急得他的八字胡须都竖了起来。
有几个慕名而来的外地患者,刚刚进门就看见了此情景,还没问诊就赶紧溜了,出门时还嘀咕:“哼,连自己儿媳妇都搞不定,估计他的名头都是吹出来的。不看也罢。”
“你把药端到厨房加热后再加上药引子倒一些出来敷眼睛,剩下的喝完就没事了。”夫子猜想还是药引子的问题,他怕儿媳妇加的分量不足,故而叮嘱她再加多一些进去。
“好。”儿媳妇应着走进厨房,转念一想:哪有自己喝自己奶的道理啊?这样想的同时,她偏要一根筋犟到底。这不,药也没有温,一转身就给喝完了。也没跟夫子打招呼,忍着眼睛的痛,干脆回房间睡觉去了。儿媳妇走后,夫子继续给其他病人看病。
儿媳妇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等夫子再次看见她时,发现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像小灯笼。不用问早已明白个中缘由了。
“唉!都怪我!都怪我!没能再关注你。可这问题出在哪呢?”知道儿媳妇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夫子后悔不已。
儿媳妇忍着痛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药引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嗯,是画龙点睛之笔,你说重不重要?”
儿媳妇还是有些不相信地翻开手机搜索:“药引子能引导其他药物的药力,也能中和其他药物的药性。”
就这样,未能治愈儿媳妇的眼疾,成为夫子行医生涯的唯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