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青
人很奇怪,真正到了医院,一切行动听指挥,反而有了短暂平静。
讳疾忌医大概不是蔡桓公的专利,而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经过一整个夏天在饮食上的放纵狂欢、生冷不忌,终于在九月的第一天晚上把自己折腾进了急诊室,呕吐、呕吐,持续四五小时不断地呕吐,本来还想硬扛到天亮的,实在扛不住只能连夜入院。血淀粉酶高得吓人,急诊医生吓得“啊”了一声,急忙打电话摇人,又加急做了个腹部加强CT,凌晨3点我把妹妹妹夫叫醒陪护,折腾到第二天才回家。回家昏睡了两天,之后便一直陷入各种不舒服中,具体哪里说不准,但感觉全身都不舒服,每天午后或傍晚开始低烧,晚上睡觉胃痛到浑身是汗。
在再去做个全面检查还是听天由命之间,反复纠结。检查出大病怎么办?治,可能人财两空;不治,上有老下有小走得不甘心。敏感如宝姐(我的女儿,高一住校),我去学校给她送东西,临别抱了一下她,叫她一定要保护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便感觉到异常不停地追问我怎么了。星期天接回来,发现我生病了,抱着我哭:“妈妈,你能不能先不要死,我好害怕,我不想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长大,我不想成为孤儿。”听得我的心都碎了,母女俩瞬间抱着哭成一团。
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上战场厮杀的必死决心,决定去做个检查,死也要死个明白。
挂号、开单、抽血、化验、清洁肠道……奔忙游走于各科室各检查室之间。
人很奇怪,真正到了医院,一切行动听指挥,反而有了短暂平静,倒是没去之前,各种纠结反复、懦弱胆怯、思前想后、裹足不前。不知道其他人生病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的心路历程,在豁达接纳人生的各种意外与焦灼纠结是否向天再借五百年之间反复。
会产生这样的心思,大概率是因为责任吧!当你人到中年,当你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当你上有老下有小,爱你的人未老你爱的人未长大,责任和担当便让你不甘心就此倒下。
我总是悲观地外向着,这看似很矛盾,却又很真实。悲观是因为清醒知道人生有太多的意外和不如意,外向,是因为生活所需,每个人都很累,都有自己的心酸和无奈,没有人会喜欢跟一个浑身散发负能量的人打交道,没有人有义务接收你的负能量。所以,阳光外向就是我们的外衣,我们必须遮蔽好自己的疮疤,得体且从容地在外行走。
麻醉前医生问我:“平时情绪起伏大吗?会常常感到不开心吗?”“做牛马的打工人哪个会开心啊!”“那确实,我每天上班也不开心。”
医者尚且不能自医,况常人乎。说完前面的那段话,全麻效果开始,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再次睁开眼,世界仿佛开机重启,我步履蹒跚走向光明。
九月,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