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蔚梁
作于清朝光绪年间的《兴宁竹枝杂咏》是胡曦的代表作,共收入竹枝词100首。而道光年间的兴宁诗人、贡生陈其藻,著有《无自欺斋诗集》,将兴宁古迹、风俗、特产写入竹枝词,早于胡曦50年,后被人收入《齐昌竹枝词》和由罗香林作序、南社诗人马君武题签的《宁水竹枝》书中。有一些作品脍炙人口,至今流传民间。现辑录数首点评如下。
武婆城
武婆城郭小于舟,
积水连朝水面浮。
万顷流波真似海,
望洋人上稻香楼。
据《南汉书·女子传》记述:“武婆,齐昌府人,居府之西二里,有智略,为乡里所推服。值干戈扰攘,盗贼四起,村落时被剽掠,人不安其居,远近深以为患,武因纠合近村,敛资出丁,就其地筑一城,率众捍卫……”后人称之为“武婆城”。
兴宁武婆与海南冼夫人誉称古代南方两大女英雄,在一千年前,就能号召千人抵抗外盗侵扰,被载入史书,而文学作品却鲜有宣传。稻香楼在兴宁城西,乾隆年间兴宁知县、陕西进士卫晞骏曾赋诗《潇洒兴宁县》八首,他提倡风雅,登楼留下墨迹。这首短短的竹枝词,就将两位文武名人和有“水乡泽国”之称的兴宁城连在一起。
夜明瀑布
妾家对面东文岭,
日日银河看倒流。
诗句诚斋侬记得,
樽前高唱击瓷瓯。
兴宁永和东文岭瀑布,是宋朝丞相李纲、南宋大诗人杨万里(号诚斋)歌咏过的景点,杨万里写的长篇古风《题兴宁县东文岭瀑泉,在夜明场驿之东》还收入《宋诗别裁集》。随着岁月的流逝,瀑泉还在不在?10多年前,笔者曾与好友到实地考察过,在水库下找到古驿道,但不见瀑泉流下来。陈其藻在150年前的道光年间仍然“日日银河看倒流”,100年前的光绪年间,胡曦也曾到过实地,写了一首竹枝词:“崖瀑悬秋入夜鸣,马蹄围住万山青。贤人六百年前过,好事无人作小亭。”笔者认为不见瀑布,是因后来建水库所影响。刚好《兴宁文史》的编辑向我要稿,便手写一千多字的《杨万里题诗兴宁县》给他。可能字迹比较潦草,把胡曦曾邀朋友观瀑泉,拟刻石筑观瀑亭的事迹写上,下了结论:“可见当时瀑泉还存在,只是后来对自然景观缺乏保护意识,水源枯竭,以致到现在已无踪迹可寻,实在令人遗憾。”但是书稿印出后,“瀑泉还存在”的“还”字改成了“不”字,意思完全相反了,而且整段话前后不连贯,有矛盾。一字之差,害人不浅!不论作者,还是编者,都有责任。
家机布(其一)
布买新街样样齐,
阿侬手织是家机。
虽然朴素能经久,
衣被单寒此最宜。
家机布(其二)
漫道吴绫蜀锦良,
家机布好出齐昌。
莫嫌朴素无文采,
渲染能成五色章。
从明朝开始,纺织业进入兴宁城乡家庭,前期生产苎麻布、葛布、蕉布和木棉布,后来政府提倡家家户户种植桑麻棉。清朝咸丰年间从外地引进高型织布机,并经过改良,产量大增,除自供自给外,产品还销往广州、佛山及江西、湖南、四川等地。兴宁广泛流传一句谚语:“着(穿)就家机布,吃就酿豆腐。”胡曦的老师陈炳章有首竹枝词“不种蚕桑只种棉,自家纺织自家穿。虽然不比绸绫好,省得上街买布钱”。城内大新街、新丰街一带布店林立,不少外地客商前来订货,有“小南京”之称。又说“扇客多往湘楚,丝贾多入川蜀”。
卖扇
卖扇江西又广西,
湘潭汉口亦同时。
嘱郎切莫贪高价,
大众归来你独迟。
折扇是兴宁的传统手工业,是城乡居民赖于养家糊口的手艺之一。“妾纺棉纱郎画扇”就是当时家庭生活的缩影。在扇面上多画些彩色山水花鸟,题上一两行诗句,这就需要有一些艺术修养。笔者的祖上弃学从商,就曾去过福建经营纸扇生意。这首诗明白如话,含蓄多情。
上灯
花灯大瓮小红莲,
走马团龙又八仙。
娇女满城游未倦,
背人偷去看秋千。
兴宁有“花灯之乡”之称,上灯大过年。从大年初九至十五,各姓氏轮流上灯,到十五合族闹元宵,一连10天火树银花不夜天。一种酒瓮灯,径两丈,围六丈,还有走马灯、莲花灯等。元宵之夜,仕女小孩,连臂踏歌,玩至明月西坠不知归。
重阳
黑蝶苍鹰纸剪工,
登高携上贵人峰。
虽然线索由侬手,
吹入云霄总借风。
重阳节登高放风筝,是兴宁的风俗,多为纸剪蝴蝶、鹰鹞。贵人峰位于神光山东麓,附近有墨池寺、洗砚池、翰林堂遗址,登高者多到此一游,或烧香拈签,或吟诗作对。诗后两句含蓄意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