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秀传
立秋后的第二天,同事黄老师约我前往化北平定,赴其好友兼学生家长为儿子考取华南理工大学所设之升学宴。同行还有几位来自化南的同事,他们少到化北,但有不少成绩优异的学生,都出自平定、文楼一带,早闻此地人杰地灵,一直心生向往。
我对这些地方十分熟悉,同事们心中却存着疑问:为什么平定、文楼总能不断走出优秀学子?带着这份好奇,我们从化州城区出发。一路闲谈,车子驶过平定检测站,设宴的饭店就在眼前。进入大厅,三十多桌宴席基本坐满,场面热闹,席间有不少孩童。同事有些不解,为何会有这么多孩子赴宴。我告诉他,这是家长的格局,办升学宴不只是庆祝一个孩子金榜题名,更是摆给在场中小学生看的,告诉他们读书有成是一件光荣的事。酒席丰盛,主人家十分热忱,学生和家人先后到我们这一桌敬了三次酒。我们辞别上车,一家人送至车旁,车子发动后还站在原地挥手,其情真挚,令人动容。
车子向北,抵达白梅书院时,阳光正烈。刚下车,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上前搭话,热情地询问我们的来处。得知我们是老师,她说起自家一双儿女,一人在邮政工作,一人当了教师,平日在外上班,只有假期回乡看望父母。我们夸她孩子出息孝顺,阿姨颇为自豪,说儿女都是读书考上大学,才有了体面工作,这是得益于宗族代代读书的传统。
我已数访白梅书院,了解它的历史。书院是吴氏先祖所建,开设“大夫第”“参军第”“武德第”三座大门,期许子弟各有所成。书院建有课室、居室一百五十余间,规模宏大,是集读书、居住、防御于一体的书院城,足见他们自古重视教育,民风代代延续。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有吴氏族人考入北京大学,那时我在文楼中学读初中,这位校友的故事深深激励过我们。我们从西厢侧门进入书院,西面墙垣部分已然坍塌,两百多年风雨洗礼,书院历尽沧桑,依旧承担着传承文脉、教化乡邻的作用。站在院中,仿佛还能听见古时的读书声、习武声,以及少年们议论家国的清朗语声。
我们没有久留,南行数百米,来到上善若水坝。坝名取自《道德经》,寓意着文楼人做人的追求:心存善念,品性如水。坝旁山上有文楼塔,又称好心文化楼,是当地为传承历史、激励后辈修建的地标。白梅书院与文楼塔遥遥相望,坝下浪花飞溅,山水相映。
天晚欲雨,这片山水便渲染上国画般的意境。而这片山水仿佛已回应了我们心中的疑惑,我们便启程返回平定吃晚饭。
晚饭过后,趁天色还早,我们抓紧时间来到大岭村广场。傍晚云层遮蔽太阳,晚风凉爽。四周山坡橘红树长势旺盛,广场整洁安静。广场旁有座庙宇正在修缮,我拾级而上,庙中供奉罗辩仙翁,传说是他首先发现化橘红用于治病救人。化州的罗辩教育基金便由此得名,基金会首任会长是大岭村名誉村长、耀明糖业的陈耀,他不计代价化解果蔗滞销难题,生动诠释了“好心茂名”精神。此时并非橘红花开与采摘时节,满山树木静静生长。我们和橘红树合影,相约明年花开时节再来,随后便启程离开。
山路整洁,彩色路标线弯弯如彩虹模样,车行其间,人心情舒展。临近主公路时,我们拐进石踏村,村口石碑上“状元路”三个大字格外醒目,这是2024届广东高考物理类总分第一名赖同学的家乡。同事问我是否熟悉村子,我说不算熟悉,但早就知晓此处。我刚参加工作教的第一届学生,就有姑侄二人出自石踏村。那时候师生相处融洽,活跃些的学生总喜欢找老师闲谈。周日返校,有些学生会捎来自家种的瓜菜,内向的孩子递过来时还会局促,待老师收下彼此都满心欢喜。孩子们心思纯粹,对老师的敬重发自内心,这届学生中不少人至今还和我保持联系,偶尔还会寄来一些水果零食。
从石踏村出来,我们踏上归程。回望化北,山川清丽灵秀,但真正震撼人心的,从来不是纯粹的山水景致,而是生生不息的当地人。升学宴上朝气蓬勃的少年,送别时久久伫立的家长,白梅书院旁谈及文脉家风时由衷自豪的阿姨,石踏村中悄然赠我乡土物产的学生,还有躬身为民、诠释好心担当的陈耀会长……一个个鲜活的人、一件件温热的事,为这片寻常山水赋予了灵气与底蕴,构成这方山水的育人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