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志强
我通过视频号关注了河源作家燕茈。后来,我得知我的一位文友与她认识,并对燕茈的散文评价很高。在他的推荐下,我细读了燕茈的散文集《花树下的旧时光》,发现作者散文语言洗练,文学性强,读后感触很深。
近年来,燕茈在《美文》《作品》均有散文刊发,这说明了她的散文得到业界的关注。副刊文章往往受到篇幅的限制,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散文的张力。燕茈的散文有足够的自由度,她很早读《红楼梦》,深受古典文学的熏陶,语言颇有美感,有些篇幅也具备大散文的架构,表现出了作家的专业素养。
《花树下的旧时光》是一本回望故乡的书,分为四辑42篇,多篇文章是非虚构写作题材。“花树下”是燕茈故乡河源的一个小山村。“旧时光”可以看作是作者少年时成长的那段岁月。因为“旧”,所以必有让人怀念的地方。如果要将作者这本散文归类,它可以归结到乡土文学的基本范畴。燕茈在故乡花树下度过了难忘的年少时光,故乡的人物与风景不断出现在她的文字里,散发出一股浓厚的乡愁气息。
忆旧是燕茈散文的一条主线。《花树下的老屋》写的是旧时旧事,作者对老屋的记忆深刻,她追忆老屋里发生过的故事,住过的人,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她笔下的老屋经历过不同年代的迁变,已变得破败不堪,岁月在流转,时代在不断变化,人和事物都会逐渐消逝,但根植于心的乡愁并不会湮没在时间里。燕茈的散文有一个共性,她的文章凝聚了上世纪出生在80后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她还原了改革开放初期客家乡村的真实现状。如卖货郎这一行当,那是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产物。卖货郎行走乡村卖糖饼,在物资匮乏年代,许多乡下孩子们用家里的物件去换取零食,从而发生了诸多趣事,这是那一代人童年的共同经历。燕茈这些写乡土的文章,很自然地把人带回到“旧时光”的隧道。在喧嚣的当下,读燕茈的散文,你或许能从中找到某种治愈的力量。
因为流逝,所以怀念。事实上燕茈写的是80后一代人褪去的童年。换一句话,她所唤回的是一个回不去的故乡。从燕茈的散文里,显然能感受到纯真年代的乡村生活。如《河里流淌的时光》描摹出上世纪80年代的乡村图景。“绿色的溪水和蜡黄的石头”,这是作者描述家乡河流的一个情景。此外,河岸的菜园是一片绿色,旁边有枇杷、柿子树,乡村原风真实地复原在读者面前,但随着后来工业时代的发展,人居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生态的故乡也只能从记忆中去寻找。作者不止一次地写到故乡的河流。从地理概念来说,这是她的精神家园,有着生命的宽度。走出社会,经受现实人情冷暖,故乡的一草一木都让人觉得更亲近。譬如,燕茈在《放牛娃》写道:
去“撑牛坑”放牛其实是最快乐的,约上几个小伙伴,一路说说笑笑地把牛赶过去。路途遥远,我们要蹚过很多小河、走过很多弯路才能够抵达。但是我们从不带干粮,渴了,捧一把河里清凌凌的水就喝;饿了,就采摘野果。把牛赶到一个地方以后,就遍山野找吃的,有板栗,有拐枣……
小时候熟悉而难忘的一幕,承载着多少人的回忆,我们从燕茈的文字里看到她的乡土情思。她的另一篇散文《有女归去来》所记述的是作者从城里回娘家,亦凸显出人与故土所建立的特殊关系。人无论离开故乡多久,从生命谱系上,它作为一种精神记忆,是无法从人的情感上剥离出去的。作者在出生地目睹一家人的合影,行走过门前小河,想起年少时的同伴,设身处地,念兹在兹,那缕根植内心的乡愁只会日益加深。从家园根源上,燕茈在《故乡祠堂:福分福分,是要分的》讲述了家族扎根河源的历史因缘,她有着朴素的宗族情怀。
乡愁是乡土文学不断被书写的主题。乡愁意识几乎贯穿了这本书的脉络,正如燕茈说,“当我一次次离开花树下,又回到花树下,当门前的柚子树也已经枯萎,当祖母在坟墓的那一头,当父母不再在这里筑篱笆……我开始疯魔了一般想念花树下,书写花树下,终于理解了‘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的惆怅与哀伤。”故乡哺育了她,她对故乡倾注了深情,燕茈坦言,她心中的那缕乡愁浓得化不开。
古人崇文重德,视文品为人品。人与文的互证是当下文学的重大课题。我通过去读这本书去了解燕茈,所知显然有其局限。我大抵认为,她是一位有个人信仰与家园情怀的作家。我也看到燕茈对乡风、文化、习俗的重视与传承,她是用自己的心来投入写作的作家,她喜欢宁静,崇尚闲淡的生活方式。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从某种意义上,燕茈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文人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