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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草担满肩 鱼虾满筐

日期:09-29
字号:大中小
版面:07:晚 晴       上一篇    下一篇

秋池。 黄诒高 摄

■张旋坤
  妈妈割草回来,远远地站在门外唤我:“阿妹,拿个水盆来。”
  我一听便心头雀跃,不用多想,定是妈妈又捉着鱼虾了。我连忙快步跑进厨房,端出清水盆迎出去。
  母亲肩头压着沉沉一担牛草,扁担压出微微弯弧。她稳稳落地,卸下肩头重担,弯腰将满满一担鲜嫩青草尽数倒进牛栏。而那两只跟她日日下田的竹畚箕,底部藏着今日最大的惊喜——满满一箕活蹦乱跳的小河鱼、小河虾。清亮的水里,银鳞闪闪,细虾透亮,挤挤挨挨,轻轻一晃便灵动乱窜。
  我从小最佩服母亲,她是乡里极会寻食、极懂生活的人。上世纪80年代物资清贫,日子寡淡,母亲总想尽法子,给清贫的岁月添一点鲜甜烟火。
  每逢农闲放牛,她从不会空手出门。肩上担竹笪或畚箕,手里提撮箕,一路放牛、一路割草。走到浅溪缓流处,水草依依、水清见底,藏着无数细碎河鲜。母亲熟稔水性,深谙鱼虾习性。看见浅水窝、草丛边的暗流,便轻手轻脚靠近,不扰流水,不惊鱼影,整只竹撮箕轻轻往水底一探、一兜、一抬。
  清水沥尽,留在箕底的,便是一网惊喜。
  傍晚炊烟升起,母亲将小河鱼小河虾仔细洗净、沥干、微盐腌渍。铁锅烧热,淋上自家榨的花生油,油温升起,滋滋作响。倒入细碎鲜活的鱼虾,瞬间腾起满屋香气。
  小火慢煎,鱼身渐渐焦黄、虾壳微微泛红,油脂锁住河鲜最纯粹的清甜。烟火蒸腾间,鲜香气漫满整个老屋,从灶台飘到堂屋,飘出院落,勾得人频频探头张望。
  一盘金黄酥脆的煎河鱼河虾,不需复杂佐料,已是世间至味。
  我们几个围在灶台边,吃得满嘴油光,连连喊“阿妈快来吃”。母亲却只是坐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擦着汗,笑着说:“你们吃,我不吃。我一闻这腥味就受不了,眼睛也不舒服。”
  我们信以为真。心安理得地把最肥美的鱼肚、最饱满的河虾,一颗颗往自己嘴里送。
  那时候我们不懂。她受不了腥味,却要站在溪水里兜鱼;她眼睛不好,却要在灶台前就着热油把鱼虾煎得金黄。她用大半辈子,把自己闻不得的腥味,变成了我们童年最馋的鲜甜。
  直到早两年,她眼睛动了手术,才终于敢尝两口鱼了。但她还是少吃。每次我夹给她,她都摆摆手:“腥,你吃。”
  这句“腥”,她说了大半辈子。而我用了大半辈子才明白——所谓母爱,大抵就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背身”。她背过身去,不看自己受不了的腥味,不看清贫日子的苦,不看自己一点点熬坏的眼睛。等转过来时,手里端着的,是一盘金黄酥脆的煎鱼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