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十五的黄昏,院子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外婆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月光还未铺开,圆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月饼切成小瓣,莲蓉的、五仁的、蛋黄的……油光在灯下微微泛亮。柚子剥去了厚厚的外衣,露出晶莹的果肉,像一弯弯浅红的月牙。芒果、葡萄、柿子挤在一处,颜色热闹得很。母亲叮嘱道:“梨不能分着吃。”我们都知道——分梨即分离,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念想。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枚悬在天上的银纽扣。爸爸搬出竹篾和红纸,教我们做灯笼。我们手指笨拙地扎着骨架,糊上纸,点上蜡烛,一盏歪歪扭扭的兔儿灯便亮了。弟弟提着它满院跑,光影像一只跌跌撞撞的流萤。
远处有人放孔明灯。那橘色的光点缓缓升着,穿过桂花树的枝丫,融进深蓝的夜空。母亲合掌许愿,嘴唇翕动,不知念了什么。
一家人围坐吃饭,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外婆夹了块月饼给我:“吃了月饼,团团圆圆。”月光从檐角泻下来,洒在每个人的肩头,淡淡的,凉凉的。
八月十五,月亮圆满,人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