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庆阳
如今商超林立、网购便捷,富足的生活极大便利了日常。可回望20世纪70年代,曾经遍布乡村的供销社,虽早已淡出时代视野、隐入岁月,却始终是一代人无法磨灭的温暖记忆。
物资匮乏的年代,供销社是乡村唯一的物资枢纽,包揽了乡民全部生产生活所需。小到盐醋针线、煤油火柴,大到制衣粗布、农耕器具,皆需在此购置。一方小小的店面,承载着全村人的日常所需,烟火鼎盛,从无冷清。
我们村屋旁边正好有个供销社,一墙之隔。门前通路四通八达,日日人声喧扰。店面约八十平方米,半人高的木质柜台分隔买卖双方,靠墙的多层货架整齐罗列着各式日用品,朴素的陈设里,藏着清贫岁月里难得的期盼。
供销社常年人流不息,买卖闲谈的喧闹声,勾勒出乡村最鲜活的市井模样。我们的许多童年乐趣,都定格在这方烟火天地之间。
大人购物时,孩童总爱尾随凑热闹,偶尔能讨得一颗水果糖、一小块饼干,这份简单的甜,便是童年最珍贵的欢喜。打酱油、买煤油的跑腿活,更是我们争抢的美差。小小的身影提着黝黑的酱油瓶,踮脚递上零钱,报清分量。售货员架上漏斗,用规格各异的舀勺从陶缸中缓缓舀取货品,一勺一盛,盛满了朴素的日常。
孩童心性贪甜,偶尔会私藏少许零钱买糖,暗自窃喜。可这般小小的把戏,终究瞒不过大人,久而久之,这份跑腿的美差便不再眷顾,成了童年鲜活的小遗憾。
作为公家经营的乡村“大超市”,供销社职工在乡里颇有威望。那时的手提木秤,秤杆高低、秤星偏移皆凭手感,分量尽在掌握。乡民心存敬重,诚心交好,只求购物稳妥省心。
供销社每日傍晚六点关门,留有专人值守。若村民夜间急需盐、煤油等零碎物件,便登门求助。店面侧边的拱形小窗,便是专属的应急通道,一扇小窗,温暖了邻里日常,消解了岁月窘迫。
那个没有塑料袋的年代,货品全靠纸包草捆。人们用糨糊将报纸、包装纸糊成大小不一的纸袋,装货封口后,以柔韧席草捆扎紧实。盐、白糖等常用物资会提前按量分装打包,村民随取随走,便捷高效。
若是置办走亲访友的红糖、饼干,售货员还会贴上一方小红纸,用草绳轻捆,朴素的点缀便添了十足喜庆。
岁月流转,人声鼎沸的供销社终究隐入时光长河。供销社远去,清贫岁月落幕,这段滚烫的童年记忆、镌刻时代变迁的乡村烟火,终将深深扎根心底,成为一生无法抹去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