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黄米糕

日期:09-21
字号:大中小
版面:07:小东江·原创       上一篇    下一篇

■靳玲
  我长大外出读书,后来一直在南方生活。父亲走后,把母亲接来我家,算起来也有十余年了。今年过年,表弟两口子来我家,看看母亲,一起团聚团聚。
  他们从老家带来一包黄米面一小桶胡麻油。母亲眼睛发亮。表弟笑眯眯地看着母亲:“二姑,我爹说你就好吃胡麻油炸出来的黄米糕。”“这么多年了,你爹还记得。”母亲声音小下去,默默地捏起黄米面,轻轻地捻捻,眼里泛起泪光:“是老家的黄米面,是老家的黄米面。”母亲声音有些发颤。表弟媳说:“二姑,还是咱家乡的黄米面香吧。”“是啊,是啊。”母亲连声说。
  表弟媳说,尝遍黄米糕,咱丰镇的最香。丰镇黄米粒圆润丰满,颗颗黄盈盈,冒油似的,蛋白质含量还比别处的高,那口感更是香甜黏软。我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够。表弟媳越说越起劲,现在黄米已是咱丰镇的产业了。表弟媳脸上满是骄傲。表弟笑着说,她参加了县上黄米种植培训班,种黄米都种上瘾了。
  母亲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眯成一条缝,美滋滋地乐。她又忍不住抓起黄米面,舌头尖舔舔,嘴巴咂咂,家乡味啊!
  母亲按照家乡的习俗,年三十中午炸黄米糕。
  在母亲的指挥下,我们开始做馅料。我煮豆馅,红豆、扁豆和芸豆一起煮,豆香味氤氲。糖馅有红糖和白糖两种,再加入青红丝、玫瑰、核桃仁搅拌,香甜味撞击豆香味,满厨房嘚瑟。母亲眼睛一眨不眨,特意叮嘱我,把胡麻油烧熟小半碗备用。菜馅由表弟媳拌制。她把绿豆芽在开水里焯一下,攥掉水,土豆和胡萝卜擦成丝,也在开水里焯一下,攥去水。葱姜切碎放在菜馅旁边,撒上花椒面、盐,倒上生抽和老抽。表弟媳往锅里倒股胡麻油,油起碎漪,烟袅袅,油熟了。她端起锅,猛地倒在佐料上,“哧啦”声四起,醇香飘溢,入口入鼻,舌根生津。各种香在厨房横行霸道。
  母亲很有仪式感。早早把手洗净,再把黄米面盛放在白瓷盆里,接着把一碗温水放在盆边,脸色平静,双手合十,面朝北方,虔诚地站了会儿。母亲开始往黄米面里洒水,然后双手捧起面搓,随着母亲的搓动,面慢悠悠地落进盆里,母亲又洒水,捧起面搓,如此反复,一盆绒毛似的面絮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睁大眼睛。母亲把面絮撒进铺着笼布的蒸笼里,先撒一层,用筷子倒腾均匀,蒸气穿过面层,再撒一层,如此反复几次,盖上锅盖,沸水蒸。母亲盯着锅,我们也盯着锅,水哗哗地响着,蒸气呼呼地冒。我们围着灶台,凝神屏息,听着锅里的水声,自己的心跳声。十五分钟后,母亲轻轻地揭开锅盖,定睛看,黏香软糯的黄米糕被蒸气罩着,若隐若现,圆润如玉。母亲兜起笼布,把糕倒进瓷盆里,手在凉白开里浸一下,赶快揉面,再浸一下,揉两下面,我扶住盆沿,一盆面在母亲手里变得光滑晶亮。母亲食指在面团上扎了个深窝,往窝里倒了一股胡麻油。母亲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扫视着我们。
  胡麻油真香啊。我说不清这是啥香味,满屋子飘香,醇香,浓香……香味钻进肺腑。小时候的味道涌来,我有些激动。表弟媳看着母亲,二姑离开家乡这么多年,还是熟手。
  母亲兴致勃勃地指挥我们包,糖糕包成扁圆的,豆馅糕包成半圆的,菜馅糕包成半圆花边的。菜馅糕只有母亲包了,连表弟媳都不会捏花边。
  我们把黄米糕摆在案板上,半圆的,扁圆的,花边的,十字方队,排列整齐壮观,黄澄澄的。母亲甚是欣喜,我们也一样。母亲说油下锅,油下锅,油得宽。我把表弟带来的一小壶胡麻油几乎都倒进锅里,油香弥漫。母亲又说油七成热,糕下锅。母亲一个接一个地把糕放在锅里,哧啦声声,黄米糕漂浮着,一面起脆皮,翻个面,另一面也起脆皮。金黄色的油炸糕特别耀眼,我们直流口水……
  年三十中午,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吃黄米糕。后来母亲说只要一闭眼睛,黄米糕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