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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儿时那一片沙滩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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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晚 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李伟立
  说起家乡博贺,我留恋三八林带,缘之是闻名全国的“绿色长城”,它刻录着一代博贺人的荣光。然我更留恋那一片洁白的海边沙滩,那一方细软净土,它承载着几代博贺人的童年,也藏着我此生最纯粹、最难忘的故乡旧梦。
  那片沙滩,在博贺林带之外、大海之滨。林带是木麻黄的长城,密密匝匝地守着海岸。穿过那片绿色的屏障,豁然开朗处,便是海。但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海,而是那一片白。那是一种会让人心里忽然静下来的白,仿佛月光在夜间悄悄凝结,又被白日的阳光温柔地摊开。沙滩沙子极细,踩上去是绵密的、软糯的,像踏在一匹被海风漂洗了千百年的素绸上。你走一步,它便轻轻陷下去一个小小的脚印,旋即又被下一阵潮润的风抚平。
  儿时的我,最爱做的事,便是独自坐在这片沙滩上。看海,看帆,云,也听涛。海是看不厌的。近处的,是粼粼的、碎银似的波光,一波推着一波,哗——哗——,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位老妪在摇着古老的纺车,纺着永无休止的蓝线。远处的,是那一片片白帆,在天海间移动,仿佛追云而去。
  沙滩的白与净,犹似儿时心境,洁白无瑕。我的童年与青年时光,一半撒落在这片沙滩之上。
  孩童时,喜欢光着脚丫在沙滩乱跑,追逐那一只只沙猛蟹仔;中学时,喜欢静,抱着一本书,坐在沙滩细读。书里的字,常常读着读着,便模糊了,融进了那片光与影、声与色织成的梦里。书页上的字,和沙滩上的沙,和海上的帆影,和天上的云絮,都成了一体。那时我年岁尚轻,心性单纯,总以为山海恒在,风景长新。以为这片洁白沙滩会岁岁如初,永远守着故土,陪着一代代海边人长大。坐在沙滩上的每一段时光,简单、安宁、澄澈无扰,所有的闲情与欢喜,都妥帖安放于这片白沙碧海之间。
  可时光终究是流走了,连同那片沙滩。
  九十年代,承包风越刮越烈,土地被承包,林带被承包,这片天然良滩也被分割承包,变成一方方虾塘、鱼塘。雪白细沙被淤泥掩埋,平整滩涂变得坑洼破碎。千年自然形成的洁净海滩,就这样被改变了原貌。
  岁月流转,曾几何时,这些塘口退出了历史舞台,遗留下一片狼藉,乱石杂物、污垢遍地。蓝天依旧,碧海依旧,只是那片纯净无瑕的白沙滩,已是彻底消逝不见。
  今时重看沙滩,再也寻不回当年一滩白雪、万顷晴沙的景致。林海长青,潮汐不改,故乡的风依旧年年吹过,唯独那片陪伴我们长大的白沙滩,永远留在了远去的时光里,再也不复归来。
  人在晚年,最念家乡。走过千山万水,看过无数风光,心底最柔软的惦念,依然是博贺海边那一方细白沙滩。它是故乡最原始的底色,是我们一代人清澈无忧的童年,是再也无法复刻的故土芳华。
  山河会改,风物易迁,人世总有得失与遗憾。沙滩虽逝,旧梦永存。那一片纯白、那一阵林涛、那一腔海声,早已深深镌刻进每个博贺游子的骨血里,成为此生最深情、最绵长的乡愁,岁岁回味,念念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