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火胜
许是年纪渐长,记不住二十四节气,也背不全节气歌。天亮后再读几遍,盼着能牢牢记下。
二十四节气始于立春,终于大寒。心里藏着一句喜欢的诗:“露从今夜白”。协会以节气为题,邀大家书写分享。白露过后不久便是中秋,月亮终究是故乡的最明,可那白露,究竟从何夜而起,我却不敢笃定。平日里,我总不大敢在人多处开口,并非社恐,实在是学识浅薄,需脑补的太多。思想也守旧,接纳新事物迟缓,思维节奏总跟不上旁人。或许还有智商之困,加之视力不佳——近视叠着老花,不知有无散光,再加上深夜躺床刷视频的恶习难改,慵懒的借口便堆了一箩筐。网络虽方便了工作与出行,却把眼睛耗得越发不济。
“月是故乡明。”因着白露,这句诗,总不自觉地想到中秋。二十四节气里讲的是春夏秋冬,中秋也带个“秋”字,为何它不在节气之列,后来才明白,中秋是传统节日,二十四节气却是古代农耕的产物,为着指导稼穑。这般一想,又觉得自己脑洞开得荒唐,终究是学识不够,颜值更无从谈起。许多事都要有前置条件,需得精算配合,只怪我过于简单与肤浅了。
读中专的第一年中秋,是在学校过的。那时中秋还不是法定假日——又得补课了,2008年才定下的。那年北京办了奥运,算来竟已近二十年。中考分数不理想,只能就读本市的中专,虽也是全省重点,可三十年前的“全省重点”与今日的含义,早已天差地别,含金量似画中留白。
家离学校约30公里。我对父亲说:“爸,开学后我直接骑单车回学校吧,不远不近,每周末来回能省十块钱。”那时打探到的学校伙食费,每月要200块左右。从前事事都得打探,父母还得再三掂量;如今人们只打探学费大致多少,伙食费反倒无从预算——大约是现在的孩子不怎么定时定餐,又或要添牛奶水果了,那时的学校食堂,从没有这些,要想起在农村里的父母亲,即便是有,也不敢去买。每日伙食按10元计,每月在校20天,正好200;而每月40元的交通费,便显得格外金贵。我又补了一句:“学校有台单车,也会方便很多!”父亲应允了。于是,一台永久牌双梁自行车,载着我朝学校飞驰而去——不是凤凰,是永久。
那台双梁,是斜式双梁,与旧式横杠的不同处,在于链条外围加了个全包围的“黑盒子”。这盒子防杂物卷入链条,也防润滑油弄脏裤脚——蹬车时裤腿再不会被蹭黑。这个发明,简直如从程控电话一步跨到智能手机,越过了BP机和按键手机的时代。斜式双梁、链盒护链护裤,更护住了一个少年敏感的心,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可惜后来的单车大多装了变速档,那种黑盒子便再难见到了。
为了省钱,我不敢问父母要钱买行李箱,早早寻来一个装过大型电器的硬纸箱,把衣物日用品全塞进去。开学那天,父亲在车尾架上用黑胶带将纸箱来回绕紧,用力扣住,又摇了摇确认绑牢,才叮嘱我路上慢些骑。那年中秋不在家过,学校食堂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月饼,个头大,馅料足,味道却平平。
我学会了放慢车速,可时光却走得太快。转眼间,也轮到我送孩子去读大中专了。
露从今夜白,又是开学季。除了继续学习自然与传统,我想起那年开学时的那辆“永久”。毕业时,我把它留给了同乡师弟;而买单车给我的父亲,却已永久地离开了。
若用二十四节气来比喻岁序轮回,一晃眼人生已过白露。我无比眷恋春分与惊蛰的童真与蓬勃,也始终怀揣着芒种和夏至炽热耕耘的心。兜兜转转,秋意渐浓,故人远去,剩下追忆。只愿天亮之后,露散云开,人间温热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