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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闲中补读未完书

日期: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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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晚 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毛勇强
  “竹里坐消无事福,花间补读未完书”,这是清朝文人的一副名联。退休后,我虽然没有古代士大夫那么潇洒,却也有一个舒适、安静的环境“闲中补读未完书”,觉得心旷神怡,生活充实,无比惬意!
  我从小喜欢读书、藏书,经多年积累,已经拥有几千册各类书籍。退休前,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读书断断续续,很多书籍未阅读。前几年,我退休了,决心“闲中补读未完书”。
  我的书房不算高档,但也宽敞、明亮、整齐,自我感觉良好。每天早餐之后,我便坐在新购买的真皮转椅上,看阳光一寸一寸地洒在书柜上,照着书脊上的书名。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排排整装待发的“战士”,耐心等待我这个迟来的“检阅者”。
  我与书的缘分,不仅没有一帆风顺,而且历经曲折坎坷。1975年秋天,我背着行囊下乡“接受再教育”时,包里只放了十几本书:翻旧了的《唐诗三百首》《金光大道》《艳阳天》《欧阳海之歌》等。高强度的劳动之后,夜幕降临,煤油灯如豆,我坐在炕沿上,专心阅读国内外名著。那时的时间是挤出来的,读书成为繁重劳动之后的高级享受。十分遗憾的是,自己拥有的书籍十分有限,又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只好向场友、同学借阅。当时各类书籍奇缺,文学作品更是稀少,大家争相传阅,必须尽快读完,归还原主,因为已经有同学、朋友在“排队等候”。在这种情况下,只好争分夺秒,夜以继日,甚至通宵达旦地阅读。真是千辛万苦,但苦中有乐,苦中有甜。舍友老是笑我:“回城遥遥无期,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睡觉。”我不怎么答话,继续“我行我素”。
  在知青农场“捱”了四个春秋后,我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城”,先是在基层工作,后来调到县城。1983年,实行市管市体制后,我被组织指名调到地级市的机关。先后在市委农村工作部、市委宣传部“爬格子”,时间长达二十多年。2005年6月,我被提拔为市文联专职副主席。文联的工作,专门与文艺家协会打交道,笔墨应酬,各类书籍也逐渐增多——自己买的,文友们赠送的,几个书柜也容纳不了,只好将一部分放在案头,甚至摞在沙发上。每次出差回来,文友寄来的书籍又增加了几本,我匆匆拆开大信封,浏览一下前言、后记和目录,无奈地放下了。心里总在想:等忙过这阵子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可“这阵子”竟忙了几十年。那些未读过的书籍沉默地在“睡觉”,像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早几年,我从忙碌的岗位上退下来了,如释重负,身心愉快。每有空闲,我都喜欢在书房中度过。忽然发现很多书籍都带着深刻而美好的记忆。戴厚英的《人啊,人》,张扬的《第二次握手》,是回城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购买的;巴金的《家》《春》《秋》、周立波的《山乡巨变》《暴风骤雨》等是用稿费购买的,《红与黑》《茶花女》《静静的顿河》等外国名著是参加广东省文代会时,在广州新华书店购买的……我不时轻抚它们的封面,灰尘沾在手指上。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每天至少读书一两个小时,争取将藏书读完。
  补读的时光是缓慢、轻松、愉悦的。早餐后,特别是晚上,泡一壶好茶,一边品茗,一边听轻音乐,进入“乐读”的境界,快乐如神仙。先读那些未读过的书籍,完成一直觉得遗憾的心愿。我是作家,擅长写报告文学、散文。因此,用大量的时间读报告文学集、散文集,以前未读过的,如饮甘泉,如品“龙井”,缓解饥渴,有的虽然已经读过,如今逐字逐句地重啃,竟然读出新的感觉,新的兴奋,新的韵味,新的收获。上午精神比较好,便用来对付那些“大部头”。晚上,散步回来后,稍作休息,洗个热水澡,浑身舒爽,是最惬意的时刻,也是读书的最佳时间。明亮的灯光下,随手抽出一本诗集或散文集,慢慢品读,读到会心处,有时开口朗读一段,有时放声大笑,有时热泪盈眶!真是心花怒放,其乐融融!
  最近,我在整理书籍、资料时,翻出下乡时带的书籍。《唐诗三百首》的书页已经发黄,《金光大道》的封面上仿佛还有当年煤油灯洒落的痕迹。我坐在窗明几净、书香四溢的书房里,忽然想起了那个舍友。如果他知道,当年那个在煤油灯下偷偷用功读书的小青年,让读书改变了命运,如今又回到书房重新当起“学生”,他会怎么想呢?
  退而不休,学而不厌,初见成效。几年来,持之以恒地“补读未完书”,以前未有“涉足”的书籍在逐渐减少,心里得到极大的快慰。但是,由于书籍实在太多,“书山揽胜”的任务还很重。不过,有时看着几千册书籍,心里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庆幸还有这么多未有谋面的“朋友”,庆幸往后还有这样丰厚的“精神粮食”,庆幸它们将给我带来无穷的乐趣。补读,补的何止是书籍呢?补的是被特殊年代击碎的梦想,补的是半生忙碌仍未曾细品的文字之优美,补的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