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西赟
夏日,蝉鸣声里,草木深,花开盛。绿地与蓝天相伴,河水与白云相映。
不经意间,小区院落,街道小巷,山前溪水旁,一棵两棵,一排两排的紫薇树,花开灿烂。
紫了云霞,粉了蓝天。
紫薇,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别名痒痒花、紫金花、百日红。其姿态娇美,花颜璨璨。
古人爱它。白居易说它“长放半年花”,周必大写“月钩初上紫薇花”,洪迈吟“一池月浸紫薇花”。
一朵一朵,细细碎碎地立在枝头,风一来,就簌簌地颤,像少女抿着嘴笑,也像蝶停了一树。
岭南多紫薇。
明媚夏日里,紫薇花开满枝头。花瓣薄如纸,形状如同铅笔刀削铅笔后旋转出来的木片花。
紫薇花朵亦轻盈。
偶有微风,便在枝头跳跃,像少女的一个眼神,灵动得很。
紫薇花朵亦极具诗意。
一朵花,一个字;一枝花,一句诗。一朵一枝,是一首诗,一首一韵到底的唐诗。朵朵枝枝,枝枝朵朵,满树尽是唐诗的韵脚!
亦或是一朵花,一个词;一枝花,一句词。一朵一枝,是一首词,一阙婉约的宋词。朵朵枝枝,枝枝朵朵,满树全是宋词的余音!
我在一个种满紫薇树的小区住了多年,却从未在阳台好好看过。
路过,多是低头行色匆匆。
我常在春天惦念远方的黄花风铃木,夏天赶着去看荷花,秋天去寻桂,冬天去赏梅。偏偏忽略了窗外、路旁,这开得最久、也最平常的花。
那天,我走过一条安静的路。忽然一阵很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气息飘过来。我抬头,猛见枝头的紫薇花,不管不顾地肆意开放了。整条路,都被紫薇染成了浅浅的紫与粉。
一簇簇的紫薇花瓣,在枝头像一只只聚在一起的蝴蝶;一只只的蝴蝶飞来,落在紫薇花上如同紫薇的花瓣。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蝴蝶停在了紫薇花上,还是紫薇花停在了蝴蝶上。
我还常看见,一个脚蹬高跟鞋,着一袭白裙子的女子,撑着一把小巧的花伞,像小鹿一样,“得得得”地走在紫薇树下。花瓣偶尔会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之后又轻轻滑下去,她走得不快步子也很轻,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忽然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我想,美好其实往往都不在很远的地方,反而就在我们每天都经过、却从来没停下好好看看的路边,很多时候让人感动的,不是碰到了从来没见过的新东西,反而是在早就看熟了的风景里,发现了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好看之处。
从夏天最热的时候一直到刚入秋天,紫薇花会伴着蝉鸣一直开着红的紫的粉的花,说不定它就喜欢安安静静开着,给愿意停下来喜欢它的人看。
我也终于慢慢学会了,在急匆匆赶路的时候,偶尔停下脚步抬抬头,好好看看这整个夏天里,最安静也开得最久的花。
风吹影动,阳光斑驳。
偶有花瓣飘落,轻轻地,地,落在花伞上,地上。
如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