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楣
人和人的相遇相逢,大抵就像是小河奔向大海的过程,自然而然,却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大学求学期间,我便常常从恩师口中听闻他那位才华横溢、才情卓然、治学甚严的同门师妹,对于这位刘老师,恩师的话语之间总是流露出满满的欣赏与赞许。虽然素未谋面,我也只是一个坐在前排仰头听故事的学子,却暗自期盼能得一面之缘。无奈大学四年匆匆而过,这份浅浅的期许,终究未能如愿。
多年后,我在民办高校任职,刘老师则从母校退休,而后以银龄教师的身份进入我所在的学校继续自己的教学生涯。在一个风和日丽、舒畅晴朗的下午,我终于见到了惦念多年的刘老师。初见时,她身着一件素雅的棉麻衣衫,剪裁简约、不染繁饰,笑容暖人、温婉可亲、浅淡松弛,自带一种洗尽铅华的从容和淡定。短短的交流之后,我惊喜地发现,她不仅是我恩师的师妹,多年前还曾经在我就读的人文学院讲授专业课程,更巧的是,她还有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儿。层层缘分就像河水的支流,忽然在此处交汇,陌生感瞬间消解了大半。
世界上有一些人,虽然只是初次相见,却好似久别重逢。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生硬的试探,相识与相交自然而然。傍晚微信里开始的走心闲谈,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校园步道上的偶遇,不知不觉便绕了大半个校园;黄昏时分并肩散步的松弛自如,让我一次次惊叹彼此的同频共振。无论是对教育的理解还是对生活的态度,甚至对于某些事情的观点,都出奇地一致。在这浮躁的人世间,遇到如此相得益彰的人已是难得,更何况她还比我年长许多,对于这份心灵相通,我更觉弥足珍贵。
刘老师深耕杏坛几十载,虽然是一位高校的“教授”,但是丝毫没有一点文人倨傲,身段谦和,心地柔软。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从凳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走路都很困难,还要去上课。闻及此事,刘老师立马打来电话,只简单说了一句:“我没课,可以接送你。”寥寥十余字,消解了我所有的慌乱。坐在刘老师汽车后座的那一刻,我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激,她的善意从来不声张,却总照进我最需要的地方。
职业成长的迷茫时刻,她亦是我的指路人。有一回,因为要参加一场极为重要的考试面试,对于自己的简历准备情况拿捏不准,我便深夜给刘老师发去求教的信息。没想到刘老师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逐字逐句批注简历短板,深入要点分析指导,提出许多好的修改建议。结束前,老师还不忘鼓励我:“你本来就足够优秀,要做的只是更好地呈现出来。”刘老师的肯定,驱散了我的焦虑,让我更加自信地面对考试。最后,我以优异的成绩顺利通过,也算是不负刘老师的心血。
除了为我的工作学习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伸出援手,刘老师还经常在生活中帮助我。记得有一次,我与母亲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刘老师立马成为我们之间的“金牌调解员”。她不简单地评判对错,而是就事论事、循循善诱、见解独到,让人心悦诚服。那件事情以后,母亲也经常跟我说起:“刘老师是个真正懂生活的人。”
对于我的孩子们,刘老师也是极为疼爱。每隔一段时间,我总会收到来自远方的包裹。刘老师常常轻描淡写地以“助农”为理由,给我的孩子们寄送各种各样的食物。一有时间,刘老师便会把我们聚在一起,变着法子给孩子们准备好吃的,从孩子们绽放的笑脸中,总能看到天真无邪的快乐,他们也总是乐于邀请刘奶奶来家里做客。
曾无比向往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伯牙子期”,也无比羡慕“忘年之交”的孔融与祢衡。《诗经》有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何其庆幸,在有生之年,得刘老师这般的忘年之交,亦何其有幸,得刘老师这般的人生知己,足矣。原来真正的懂得,真正的灵魂相契,可以穿越时空,可以穿越人海。
如今,刘老师即将告别站了几十年的三尺讲台,她提及时,窗外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我的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由衷地希望她能就此开始一段幸福快乐的退休时光。愿她今后的日子,如清茶般恬淡自在,如晴空般明朗高远,也愿她曾经种下的那些桃李,都能化作她园中的繁华,如花似锦,一路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