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伍妹亚
我是电白区一所乡村小学的语文老师。在我原先的想法里,体育是操场上的事,是体育老师的事,跟我这个天天握粉笔改作业的语文老师搭不上边。直到三年前接了这个班,我才明白,对这群大多是留守儿童的孩子来说,体育不只是跑跳投,更是一味能治“闷”的药。
班里四十多个孩子,父母在外打工的占了大半。他们人手一台手机又叛逆,课堂总带着一股子无精打采的安静。课间要么趴在桌上发呆,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很少见着儿童的活泼。我看着心疼——这些孩子太需要痛痛快快出一身汗了。
学校的操场就是一块泥土地,两头竖着两个掉了漆的篮球架。器材室里数得过来的家当:几根跳绳、几个皮球,还有一副缺了角的羽毛球拍。但孩子们不挑。我试着把早读提前二十分钟,带着他们绕操场跑圈。头一天我自己喘得不行,孩子们在后面捂着嘴笑。第二天、第三天……笑声慢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整齐的脚步声。
后来我又琢磨出不少“土办法”。连孩子们课间常玩的捡石子,都被我改名叫“手部力量训练”。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那个总低着头的小怡,跑起来的时候头发甩得老高,我才发现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个说话有点结巴的阿明,扔石子全班最远,每次赢了都攥着拳头憋红脸,得意得不行。我在语文课上讲“坚持不懈”,孩子们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可当他们在地上摔了又爬起来的时候,我知道,体育已经替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今年省运会要在茂名办,班上孩子们得知消息时炸开了锅。他们开始描述运动员训练的画面,好像自己在场一样。班长小宇偷偷跟我说:“老师,我长大了也要去省运会比赛。”我笑着摸他的头,心里却酸酸的——对这些孩子来说,省运会就像一颗种子,悄咪咪在他们心里种下了“我也行”的念头。
现在每天清晨,操场上都有一群小身影在跑。太阳刚从东边的荔枝林升起来,光洒在他们汗津津的脸上,好看得很。我还是那个改作业改到深夜的语文老师,但我清楚,我教给孩子们的,早就不只是生字和课文。乡村小学上的体育课,没有塑胶跑道,没有专业教师,可它有最实在的成长。
我总觉得,体育精神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在领奖台上。它在每个奔跑的清晨,在每张汗湿的笑脸上,在这群乡村孩子眼里慢慢亮起来的光里。而我,有幸做了那个点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