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康虎
山河静默,文脉长存。千百年岁月更迭,岭南大地潮起潮落,无数风云人事湮没在时光尘埃里,唯有一缕高凉风骨,穿越梁陈隋的乱世烟云,历经山海风月洗礼,在岭南故土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历经82日夜伏案落笔、半年沉静沉淀、1月通篇精修打磨,我的长篇历史小说《冼夫人弈局定山河》,即将由新世界出版社正式出版。一纸成书,落笔回望,所有坚守与斟酌,皆是对故土文脉最深的敬畏与回望。
我的生命底色,根植于电白质朴的乡野烟火。幼时田间劳作、市井摆摊,乡村生活淬炼出我对人间烟火最朴素的感知。13岁远赴高州求学,每日途经冼太庙,朱墙肃穆、香火萦绕,是我与冼夫人文化最初的懵懂相遇。彼时年少,不解庙堂承载的千年厚重,只知这片土地,始终被一份温柔而强大的精神护佑。
真正在我心中播下文脉种子的,是已故伯父潘少强先生。作为深耕冼夫人文化的剧作家,他耗费3载光阴打磨粤剧《冼夫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搬上舞台,轰动茂名乡梓。少年的我端坐台下,看戏台演绎俚族首领的跌宕一生,锣鼓声里,冼夫人不再是庙宇之上模糊的名号,而是心怀家国、安定苍生的巾帼仁者。这场年少时的文化启蒙,悄然扎根心底,成为我多年来追寻、传播、书写冼夫人文化的初心源头。
半生步履辗转,我与这份千年文脉一次次深度相逢。自2016年起,我多次带队奔赴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开展文化交流,踏足一座座海外冼太庙。吉隆坡增江冼太庙香火绵延,源自1962年老华侨跨海携来的一缕故土香火,在异国落地生根、生生不息。散落东南亚的高州会馆,皆常设神龛供奉冼夫人,一代代侨胞以此寄寓乡愁、凝聚乡情。
在海外的土地上,我真切读懂了冼夫人精神的真正分量。于漂泊山海的华人而言,“唯用一好心”从不是一句古语,而是乱世立身、抱团奋进的精神灯塔。跨越山海的香火与信仰,让我深知,这份发源于古高凉的文脉,早已突破地域边界,成为联结海内外岭南儿女最坚韧的精神纽带。
2020年,我告别深耕多年的粤西故土,奔赴大湾区开启创业新程。陌生的城市、紧绷的节奏、创业路上的风雨起落,让我时常陷入独处的迷茫与彷徨。无数个静谧的深夜,支撑我走出困顿的,正是冼夫人立于乱世、守正安民的风骨。她以女子之身纵横三朝,不恃强权、不谋割据,以民心为根、以家国为本,安定百越、和睦族群。这份通透格局与赤诚初心,成为我低谷前行、坚守本心的力量源泉,也让我萌生提笔著书、以文传魂的念头。
2024年盛夏,骤雨初歇,晚风微凉,静谧暮色中,我正式定下书写计划。自8月27日提笔,至11月13日凌晨收笔,82日夜伏案耕耘,全书第一稿顺利完稿。可初稿落定后,我却迟迟不敢交付出版。总觉得仓促落笔的文字,难以承载千年先贤的厚重一生,部分叙事略显单薄,尤其全书第三部分,人物格局、局势博弈与精神表达仍有欠缺,未能淋漓尽致展现冼夫人“弈局定山河”的胸襟气度。
心存敬畏,便不肯将就。于是我将书稿静静搁置半年有余,沉淀心绪、审视不足。待心境澄澈,我又耗时整整1个月,逐字逐句审校全文、梳理逻辑、淬炼字句,并全盘重写全书第三部分,重构叙事脉络、强化人物内核、升华家国情怀。无数次删改增补、反复推敲,既是对文字的打磨精进,更是一场与先贤对话、与自我和解的修行。褪去初稿的生涩仓促,补足故事的厚度与气场,终让整部作品趋于完整厚重。
我始终清醒,此书不是严谨的史学复刻,而是文学视角的历史重构。我并非治学研史的学者,只是眷恋故土文脉的书写者。我捡拾典籍记载、民间传说、庙宇遗存中的细碎脉络,以文学笔墨褪去神话滤镜,还原一个真实立体的冼夫人:她有乱世博弈的智谋,有体恤苍生的柔肠,更有坚守一统、胸怀华夏的赤诚。我希望读者透过文字,看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真实、鲜活、有担当、有温度的岭南巾帼。
成书路上,承蒙诸多善意与指引。衷心感谢冼夫人文化研究学者何火权先生,在我创作全程悉心指导、倾囊解惑。先生在初稿审校中精准指出短板,坚定了我重写打磨的决心,让作品得以完善提质。先生治学严谨、提携后学的风范,我始终铭记于心。
笔墨有终,思念无尽。以此书致敬伯父潘少强先生,致敬那场开启我一生文脉信仰的少年遇见。若无他当年的深耕与传承,便无我今日的提笔落笔、文脉续章。
千年岁月流转,高凉风骨如故。冼夫人以一心好心安定百越山河,护佑岭南岁岁安宁。今日我以笔墨为薪,接续千年文脉。这本书的出版,不是传承的终点,而是我守护岭南文脉、传播冼夫人精神的全新起点
愿翻读此书之人,能于字里行间,读懂千年棋局里的坚守与大义,读懂岭南大地的赤诚与风骨。愿“唯用一好心”的千年精神,如南海长风、高凉明月,跨越山海、润泽人心,在新时代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