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革命战争年代,在化县、廉江一带游击区,活跃着一位智勇双全、战功赫赫的人物,外号叫“崩口仔”,群众称赞他为虎胆英雄,敌人对他却闻声丧胆。此人大名叫叶车养(又名叶车扬)。
从“调皮仔”成长为智勇战士
叶车养(1927—1949),化县笪桥柑村人,出生时上唇先天性缺裂,本地话叫“崩口”(即兔唇),他自小就有了“崩口仔”的花名。虽有这个不足,他从不惧怕别人的冷眼,上山敢捉蛇,下水能摸鳖,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村子里以调皮著称。抗日战争时期,中共党员朱兰清、罗明等先后来到柑村的橘山小学,以教师为掩护从事地下活动。叶车养也上了学,认为这些老师很有本事,靠得住。1945年1月9日,中共化县特派员陈醒亚领导了著名的红埇农场抗日武装起义,第二天叶车养找到同学叶启元说:“学校罗明老师组织了抗日起义,我也要参加!”叶启元说:“你太‘野’,人家不要你。”叶车养发誓说:“我保证听指挥还不行吗!”队伍要有枪。叶车养说:“你跟我去缴枪!”于是,他俩带了一把大刀和一杆梭标,半夜闯入地主彭旺柏的家,叶车养知道他家有枪。两人向地主宣讲抗日人人有责的道理,限令其把枪交出来用,支持抗日。地主见“崩口仔”拿着大刀,脸凶凶的,不敢不交。他们缴了两支短枪,找到游击队负责人罗明,要求参军。从此叶车养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员,那时他还不到18岁。
叶车养参加革命后,多次演绎短兵相接、当面制服敌顽的故事。一次,叶车养所在的武工队很缺短枪,怎么才能弄到枪?敌人当官的有短枪,但平时不出远门,叶车养打主意到塘缀去守株待兔。这塘缀是当年吴川县政府和化、吴、梅“剿匪”指挥部的所在地,是敌人的巢穴。叶车养选了个圩日,孤身一人,带了顶破竹帽盖住头面,挽个烂草袋藏匿自己的手枪,进入热闹的圩场后,蹲在一个摆卖水糌的老人旁边吃水糌。中午时分,果然有个敌军官腰挎驳壳枪,手挽一个妖娆女人从圩场走过。说时迟那时快,叶车养从草袋中取出手枪,上前顶住那军官的背脊,闪电般夺下其腰间的枪,说:“我是崩口仔,缴枪不杀!”军官回头一看,吓得一哆嗦滚到一边,喊叫起来:“崩口仔来了,捉呀……”叶车养乘机朝天打了两枪,一时圩场大乱,他拿着缴到的枪随着逃散的人群快速撤离了塘缀圩。
叶车养敢于虎口拔牙,但有一次他险些被敌人拔了牙。那是白色恐怖的时候,叶车养隐藏在山上,又冷又饿,一天下山进入一条村子旁边的糖寮里。这糖寮是老百姓土法制糖的工场,几个工人正在吃糍粑,大家认得崩口仔,请他一齐吃。正吃着,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糖寮外突然传来枪响,还传来“活捉崩口仔”的吆喝声,原来敌人包围糖寮了。几个工人很紧张,叶车养说:“不要怕,敌人是冲我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顺手拿起一块糍粑,一口咬住,刚好掩盖了崩缺的上唇,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糖寮。出了门口却被两个敌兵拦住,敌兵问:“崩口仔在里面吗?”他用一只手向糖寮里指了指,再转身大模大样的走出去,随即钻入周边的甘蔗林。走到山边,他还不忘回过头来大声喊:“你崩老爷在这里呢,来捉我呀!”敌人发觉上当,开枪追击时,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崩口仔神出鬼没的故事很多。初入伍时,领导让他当通信员。一次,他奉命去吴东北的一个地下交通站,走到茅山坡时,迎面碰上了国民党良垌乡自卫队。冤家路窄,他一看躲闪不开,拔出驳壳枪先扫了一轮火,回头就跑。敌人认出是崩口仔,一队人开着枪紧追不舍。只见崩口仔在路上忽左忽右、忽跳忽跃,子弹嗖嗖从身边飞过,就是打不着他。跑出茅山坡,直追到木柄村附近的石头山,眼看就要追上了,可是上了山,崩口仔却不见了。敌人仔细搜了一遍山,就是找不到他,只好收队。崩口仔去哪里了呢?原来他跑到山坳时,发现有个小石洞,他身一缩,钻进洞里,外面草丛封口,天衣无缝,敌人在山上搜,自然找不到他了。又一次,他送信到廉江的白沙村,刚好碰上国民党廉江自卫大队围捕游击队,被敌人发现,他撒腿就往村外跑。敌大队长陈卓华亲自骑马追。平地马比人快,崩口仔却引向刚犁过的田地里,泥坯高低不平,陈卓华被摔了个嘴啃泥。陈卓华急着调兵包抄,崩口仔跑上小山,脱了上衣铺在一棵树上,盖上他戴的竹笠,然后猫腰走了。敌人远远见崩口仔藏在树丛里,机枪、步枪砰砰砰打了半天,以为打死了,上去一看,却是一件被子弹打成筛眼的破衫,崩口仔又飞了!
从智勇战士成长为出色指挥员
叶车养在战斗中成长,因其突出的表现,1945年被党组织吸收为共产党员。1946年11月,化南组成了一支战斗连队,上级任命叶车养为连长,吕剑屏为指导员。因敌人害怕崩口仔,这个连队就叫“崩连”。叶车养对战士们说:“我的嘴唇有个缺口,一张嘴有三个口,三口成品,以后大家叫我品仔或者品叔好了。”由此,他署名都用上了“品”字,他年纪虽不大,新老战士多尊称他为“品叔”。
1947年3月,叶车养的队伍编入正式部队序列新四团,他任连长,1948年8月,被提拔为新四团一营营长,1949年月2月,被提拔为新四团副团长,同年5月,新四团编入粤桂边纵队六支队,改番号为十七团,他任副团长。叶车养在部队的分工一直是管行军作战。从1948年秋开始,他带队在化吴边境大搞武装斗争,为恢复化吴革命区域做出了贡献。这期间,他指挥了漂亮的“羊屎埇围点打援”战斗。羊屎埇是化吴边界的敌人据点,化吴中心县委书记李郁决策要拿下该据点。叶车养用兵上别出心裁:仅用一个排的兵力去围攻据点,却调了两个主力连,去埋伏在敌援兵从吴川塘缀赶来的必经路上。果然,塘缀的敌援兵如约而至,被我军预先埋伏在树林里的连队打了个措手不及,七挺轻重机枪轮番扫射,敌援兵100多人被全歼。紧接着,打援的队伍再合力强攻羊屎埇,据点里的敌人见援兵被歼,坚守无望,被迫投降。叶车养判断化县的敌人援兵还会来,拿下据点后立即集中兵力,严阵以待。果然,敌人另一支援兵、驻良光的保安队300多人姗姗来迟,被叶车养的队伍迎头痛击,20多挺轻重机枪齐发。敌人一看,前有重兵,据点又失,没死的赶紧夹起尾巴逃回了良光。
叶车养带兵作战,每每亲临前线,随机应变,克敌制胜。1949年初,我军发起春季攻势,叶车养率领新四团从廉东南的良垌,打到廉东北的三合和化北区,沿途打下了敌四个乡公所,痛击了十多支保安队,攻克了沿路各碉堡。3月8日,新四团包围了廉江三合区太平乡的敌人,敌乡长等龟缩在碉堡里,叶车养和区委书记在碉堡外指挥战斗。叶车养观察了敌堡的枪眼布置后,即集中了近十挺轻重机枪,精准地向敌堡的枪眼猛打。施加了强硬的火力压制后,叶车养又使出了软的一手,派了个商人给碉堡里的敌乡长送去我军陈一林司令和三合区委书记限其立即缴械投降的命令,并表示若投降可保证其官兵生命安全。敌人早被我强大的机枪火力打破了胆,又听说是崩口仔亲自带队围攻,马上乖乖地出来缴枪投降。
1949年8月,叶车养所在队伍整编为粤桂边纵队六支队十七团,为打通粤桂边走廊,一直打到防城,后回师雷州半岛。10月1日,新中国成立,但湛江仍未解放。10月17日,为策应国民党驻湛江62军邱德明部起义,十七团奉命负责切断西营(今霞山)与赤坎之间的公路,在屋山村飞机场一线阻击增援之敌。叶车养指挥队伍顽强抗击敌人,战斗十分激烈。下午,司令部通知十七团:任务完成,可以撤退。团政委吕剑屏正按命令安排撤退,突然敌人的飞机飞临我部上空,并疯狂俯冲扫射,机枪子弹击中了叶车养的左腿。
叶车养左腿中弹动脉受创,粤桂边纵队司令员兼政委梁广,在吕剑屏政委陪同下看望他,这时他已无力对梁司令员讲话,只能轻轻地点头,然后用微弱的声音对老战友吕剑屏说:“政委,你把队伍带好,领导同志们革命到底,解放全中国……”话未说完,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在场的首长和同志们,无不流下惋惜的眼泪。接着,在蛇利岭举行了叶车养安葬仪式并开追悼会,边纵和支队的领导温焯华、陈一林、莫逊等参加了追悼会,会上,战士们放声痛哭,哭声震天。这时,天空也为英雄落泪,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声伴着哭声,震荡着蛇利岭山谷。
叶车养不到18岁参军,22岁在副团长任上牺牲,他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他的英勇事迹被选入《中国共产党英烈大典》,他的战斗故事至今仍在粤西群众中广为流传。
(崩口仔的故事有多种版本,本文主要根据《柑村人民革命斗争史》中叶宗卿、陈岱东写的文章以及有关史料,整理完成。作者:王进新来源:茂名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