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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晚报

我接过了外婆手里的灯

日期: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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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作文星工场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外婆总在老家后山的橘红林里采果,晒干了煮水给我润喉。我只记得那味道极苦,每次都得皱着脸捏着鼻子才肯喝下去。外婆便笑:“苦就对了,好东西都是从苦里熬出来的。”当时,我并没有听懂这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橘红树年年开花结果,我也渐渐长大。直到那个普通的周末晚上,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短视频忽然闯进视线——画面里,那位发言人正自信从容地向世界推介化橘红。我盯着屏幕愣了许久。原来那颗被我嫌弃了这么多年的“苦果子”,竟能代表中国非遗走向世界。可环顾身边,同学们大多只知其苦,甚至不知道化橘红长什么样。有些东西,正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被慢慢遗忘。
  视频里的那一幕,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心里某个模糊的角落。我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橘红只留在外婆的灶台上,我要让更多人看见它。
  说做就做。我买来白色帆布袋和丙烯颜料,又向外婆要了一把干橘皮。我想做两样东西:一是香囊——把干橘皮剪碎装进小布袋,附上小卡片,写上橘红的历史和功效;二是国风帆布袋——照着网上的橘林照片,用颜料一笔一笔勾出枝叶和果实,在旁边端端正正写上“化橘红”三个字。我满心希望,能借助这两样小东西,把家乡的非遗介绍给同龄人。
  可一腔热情很快被泼了冷水。我兴冲冲地把画好的帆布袋拿给外婆看,她扫了一眼就开始数落:“为什么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老祖宗留下来的橘红,就是晒干切片泡水喝的。”外婆守着传统过了一辈子,她觉得我做这些纯粹是瞎折腾。在学校,同学们的反应也不理想。我把香囊送给同桌,她一闻就皱眉头:“太苦了,我不要!”几个男生看着我画的图偷偷笑,好朋友也劝我别折腾了,专心学习。
  那天晚上,我把画笔和布袋塞进抽屉最里面,赌气再也不碰了。
  就在我最动摇的时候,堂姐推门走了进来。她翻出我藏在抽屉里的帆布袋,展开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是你画的?真好看!”我低着头没吭声。她凑了过来,认真地说:“你与其闷着头画布袋,不如去后院跟着外婆亲手做一遍橘红。只有你真正懂了这门手艺,画出来的东西才有根。”
  她的话像一盆清水,把我浇醒了。第二天放学,我搬着小凳子坐在外婆身边,老老实实看她杀青、去瓢、晾晒。以前我只觉得这些工序又慢又琐碎,可那天我忽然发现,外婆的手上全是细密的裂口——那是几十年和橘红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我拿着本子,把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第一次闻到了橘红杀青时那股清冽的香气——原来它不只是苦的。
  外婆看我记了满满两页纸,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进里屋,好一会儿才拿出一个泛黄的小盒子递给我。打开一看,是一块压得平平整整的老橘红标本,边缘都脆了。“这是你太婆留下的,”外婆声音低低的,“拿去画吧。老一辈的东西,不该断了。”
  我把那块老标本一笔一画地描进了帆布袋的正中央,周围点缀上荔枝花和山野的绿。袋子挂在课桌边,本没指望谁会注意。可几天后,班里几个喜欢做手工的女生路过,忽然蹲下来:“哇,这个袋子好特别!”她们主动问起橘红的故事,我翻开笔记本给她们看,讲外婆怎么杀青、怎么晾晒、怎么把一颗苦果子变成一味良药。渐渐地,其他同学也围了过来。老师知道后,还鼓励我在班会课上给大家讲化橘红的千年历史。
  站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好奇的目光,我心里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踏实。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外婆手里那盏守护了半辈子的灯,正在慢慢交到我手上。
  老一辈守住了文化的根脉,而我们新时代的少年,要用自己的方式让老树开出新花,让乡土非遗在新时代里继续发光——这就是我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理想。
  循着一缕橘香,我接过了外婆手里的灯。今后,我会带着它,一直走下去。